【第82章 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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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賀長寧沒有直接進甜水巷。
他在巷外圍轉了一整圈。
甜水巷在舊城東南角，南北走向，巷子不長，從北口到南口大約一百五十步。
兩側全是廢宅，有幾間塌了屋頂，有幾間還立著，牆皮剝落，門板歪斜，院子裡長滿了齊腰高的荒草。
巷子兩頭各通一條橫巷，北口接舊城東巷，南口通向一片空地，空地外麵就是舊城的南牆根。
他先從北口走到南口，數清了巷子兩側的門戶。東側七間，西側六間，其中三間徹底塌了，兩間被碎磚封了門。
道士說的那處廢宅在東側靠南的位置，從北口進去，第三個岔路往東拐，過兩道門。
他沒有拐進去，隻站在岔路口往裡看了一眼。岔路很短，儘頭是一道半掩的木門，門後露出一角灰瓦屋脊。
然後他繞到巷子外麵，從東麵的橫巷走到廢宅的後牆。後牆是青磚砌的，高約七尺，牆頭長著幾叢枯草。
道士說後院矮牆有一處塌了半邊，他沿牆根走了一遍，找到了那個塌口。
塌口在後牆偏西的位置，磚頭碎了一大片，缺口有兩尺多寬，一個人側身可以擠過去。
他蹲在塌口外麵，沒有進去。
他又查看了退路。從塌口出去之後，往東走十幾步就是橫巷，橫巷往北通舊城東巷，往南通南牆根。
南牆根外麵是一片荒地，荒地連著城外的田埂。
最後他蹲在橫巷的一處牆角陰影裡，看了一眼巡夜的路線。
等了大約兩刻鐘，一隊巡夜的人從舊城東巷經過，往北坊方向走了。
這一片的巡夜間隔大約是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之間，和他之前蹲守陰脈沿線點位時觀察到的一致。
亥時剛過，廢宅裡亮起了燈光。
燈光很暗，從前院那道半掩的木門縫隙裡漏出來一線，顏色偏黃，像是油燈或者蠟燭。
他站的位置離門有三十多步，看不清屋裡的情形，隻能確認燈亮了。
沒有人聲。
他又等了一刻鐘，燈光沒有變化，也沒有人進出。
賀長寧起身離開，繞回殘燈巷。
第二夜，他換了一個位置。
這次他沒有蹲在橫巷裡，而是翻上了廢宅東鄰那間塌了半截的舊屋。
舊屋的屋頂隻剩西半邊，他趴在殘存的椽子上，正好能看見廢宅後院的全貌。
後院不大，四麵圍牆，院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乾有一抱粗，枝丫光禿禿的伸向天上。
槐樹底下堆著幾塊碎石和一口破缸。後院通前院的過道在西側，是一條窄巷，上麵搭著半截瓦棚。
亥時，燈又亮了。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燈光從前院正屋的窗戶裡透出來，窗戶糊著紙，紙上映出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坐在屋裡。
影子很靜，偶爾動一下，幅度很小。
他趴在椽子上看了將近半個時辰。期間影子動了三次，每次都是極輕微的晃動，像是在做什麼細致的事情。
能夠確定裡麵有東西。
子時過後，燈滅了。
第三夜，基本上還是一樣的情況，隻是似乎窗戶內多了一個音影子。
三夜踩點結束。
第四夜，他動了。
出門之前，他在西廂房裡做了準備。把照夜劍取出來，劍鞘上裹了一層布條防止碰撞出聲。
凝血散裝了兩包塞在腰間，這是之前巡夜房發的止血藥，塗在傷口上能迅速止血結痂。
鐵砂灌了半袋，用細繩係在左腕上，必要時可以揚出去迷人眼目。
他換了一身深色短衫，腳上穿軟底布靴，把頭發用布條紮緊貼在腦後。
亥時一刻，他到了甜水巷。
廢宅裡的燈已經亮了。
他沒有走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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