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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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功勳核定的文書從縣尉那邊批了下來。
秦嶽把賀長寧叫到偏院，把文書遞給他看。
"三等功一次，銀二十兩，養氣丹一瓶。"秦嶽指了指文書末尾的用印，"縣尉那邊沒有為難，巡夜房的核驗也過了，薑文策登的冊。比我估的快了一天。"
賀長寧接過文書看了一遍。
三等功的批文寫得很簡短，隻有四行字。
第一行是案由：延真書院枯井異類查訪。
第二行是經過：不良人賀長寧於複查中發現異類蹤跡並引其現身，由書院山長魏崇禮出手滅殺。
第三行是核定結果：三等功一次。
秦嶽從桌上拿起一隻布袋和一隻木匣，推到他麵前。
布袋裡是二十兩散碎銀子，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塊約有五兩，最小的隻有幾錢，用油紙裹著。
木匣裡是一瓶養氣丹，瓷瓶封口處貼著縣衙藥庫的封條，上麵寫著名目、分量與存放日期。
賀長寧把銀袋和木匣收進懷裡。
"謝過秦帥。"
秦嶽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
賀長寧退出偏院，沿著廊道往西廂的方向走。
他沒有去值房，也沒有往大門口走，而是拐進了縣衙西側的一條窄巷。
窄巷儘頭是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舊木牌，寫著"卷房"兩個字，筆跡已經褪得隻剩淡灰色的痕跡。
門口坐著一個管卷吏。
管卷吏年過五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皂衫，腳邊放著一隻茶壺，正眯著眼打盹。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了看來人，又看了看賀長寧腰間的不良人牌子。
"什麼事？"
"兌換查閱乙等雜卷的資格。"賀長寧把方才領到的三等功文書拿出來，遞了過去。
管卷吏接過文書翻看了一遍，又從身旁的木架上取下一本登記冊，翻到最新的一頁，對照了文書上的用印與日期。
"三等功可閱乙等雜卷，限一個時辰，不得抄錄，不得帶出。"他抬頭看了賀長寧一眼，"要看哪一卷？"
"元和三年，舊城破廟賀敬一案。"
管卷吏沒有問為什麼要看這一卷。
他在登記冊上寫了賀長寧的姓名、牌號與查閱日期，然後站起身來，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打開了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
門後麵是一間狹長的屋子。
屋裡沒有窗，光線全靠門口投進來的那一條。
兩麵牆壁上從地麵到屋頂排滿了木架，木架上摞著一層又一層的卷宗，按年份與等級分類，每一摞的側麵貼著紙簽，寫著編號與案由。
空氣裡有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混著墨汁乾透之後的澀氣。
管卷吏在右側第三排木架的中層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份用牛皮紙封套包著的卷宗，吹了吹上麵的灰，遞到賀長寧手裡。
"就在這裡麵看。桌子在角落，有一盞燈，自己點。一個時辰之後我來收。"
他退了出去，沒有關門，但在門外的條凳上坐了下來，叫了一個路過的書吏也在旁邊坐著，兩個人守在門口。
賀長寧走到屋子角落的那張桌前。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隻火折子。他點亮油燈，調了調燈芯的高度，把卷宗放在桌麵上，拆開牛皮紙封套。
封套裡麵是七頁薄紙，用棉線串訂，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卷曲。
第一頁是案頭。
案由欄寫著一行字：舊城破廟以東三裡，書吏賀敬夜亡案。
賀長寧的目光在"賀敬"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繼續往下看。
死者欄：賀敬，年四十七，縣衙書吏，北坊殘燈巷人氏。
死亡地點：舊城破廟以東約三裡，廢棄石橋南側河灘。
死亡時間：元和三年九月十七日夜。
發現時間：元和三年九月十八日卯時，由巡夜房外編隊員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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