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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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從縣衙正門出來，沿著長街往北走。
日頭偏西，街上行人不多，幾個挑擔的小販正在收攤。他走得不快。
回到縣衙不良人的值房，岑鶴正坐在門口的條凳上擦刀。
"領完了？"岑鶴抬頭看了他一眼。
賀長寧點了點頭。
岑鶴把刀插回鞘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值房裡麵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過來。
兩人走到值房後麵的小院子裡。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樹占了大半的地方，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墩。岑鶴在石墩上坐下，賀長寧在對麵坐了。
"三等功的賞賜拿到手裡，銀子和丹藥都驗過沒有？"
"驗過了。"
"那就好。"岑鶴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囊，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又擰上，放在石桌上。"你在縣衙當差的時間不算長，有些事我跟你說一說。"
賀長寧坐直了身子。
"刑房那邊的胥吏，你平日裡見了麵打個招呼就夠了，別多聊。他們管的是刑名，和咱們不良人的差事有重疊的地方，但路子不一樣。
你要是跟他們走得太近，上頭會覺得你手伸得長。"
岑鶴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閒聊。"戶房那邊更要當心。戶房管錢糧賦稅，手裡過的銀子多，沾上了容易惹麻煩。
你去領賞銀的時候，戶房的人要是跟你套近乎，你就說一句'多謝'，轉身就走，別接他們的話茬。"
賀長寧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還有一件事。"岑鶴壓低了聲音，"你這次立了三等功，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經手人也蓋了章。
但縣衙裡有些人看不得別人出頭，尤其是像你這樣來得晚、升得快的。
你往後做事，該收鋒芒的時候就收一收，別讓人覺得你鋒頭太盛。"
賀長寧道："記住了，謝岑隊頭。"
岑鶴擺了擺手，沒再多說，拎起水囊起身走了。
賀長寧在石墩上又坐了一會兒，才回到值房。
駱七正蹲在牆根底下啃一塊肉乾，看見他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遞過去。
"嘗嘗，我州府的表兄托人帶來的，山上獵的麂子肉，風乾了三個月，嚼起來有勁道。"
賀長寧接過來，撕了一小條放進嘴裡。肉乾鹹香發硬，確實有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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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東西。"他說。
駱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齊整的牙："你小子有本事，書院那趟差事辦得漂亮。往後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活兒，言語一聲。"
賀長寧道了謝，把剩下的肉乾收進懷裡。
曲九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包藥材。他看見賀長寧，把竹籃放在桌上，翻出一包用草紙紮好的東西。
"城西新開了一家藥鋪，叫'同仁堂'，掌櫃的以前在州府乾過，手裡的貨比南市那幾家實在。
養氣血的藥材價錢公道，你要是需要，趁早去，剛開業，價格還沒漲上來。"
賀長寧問了鋪子的位置和掌櫃的姓氏，記在心裡。
"多謝曲九哥。"
曲九點了點頭，拎著竹籃去了後院。
賀長寧靠在值房的柱子上，把今天的事情理了一遍。
岑鶴的指點，駱七的肉乾，曲九的消息，這些都是人情。
三等功批下來之後，同隊的人對他的態度明顯比以前親近了一層。
在縣衙這種地方，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往往就是靠一兩件差事拉近的。
他把這些人情一筆一筆地記在心裡，日後要還。
下午，他向岑鶴告了半日假，出了縣衙，往城西走。
曲九說的那家藥鋪不難找，在城西第二條橫街的拐角處，門臉不大，門板刷了一層新漆，招牌是塊杉木板，字跡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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