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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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講完公孫通的事情，靠在斷牆上閉目養神，像是說累了。
賀長寧沒有急著走。他蹲在原地，目光落在攤位上那隻缺了嘴的銅壺上，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情。
自從加入不良人以來，他殺過狐妖，殺過水鬼，也見過鎮邪堤下湧出的各種異類。
這些東西形態各異，有的有形有質，有的飄忽不定，有的能說話，有的隻會嘶吼，但在縣衙的卷宗和不良人的口中，統統被歸為一個詞：異類。
這個稱呼太籠統了。
不良人們提起這些東西的時候，也是混著用，今天說妖，明天說鬼，後天又說詭，好像這些名目之間沒什麼區別。
但賀長寧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殺過的那些東西，彼此之間差別很大。
狐妖有血有肉，能化人形，被劍刺入身體之後會流血會死。
水鬼肯定不是妖，卻能拖人入水，照夜劍的寒氣對它們有克製之效。
至於鎮邪堤下湧出的那些東西，有的像腐爛的屍體，有的像一團黑霧，還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形狀。
他需要一個更清楚的認知。
殺一隻妖和殺一隻鬼，用的手段完全不同。如果連對手是什麼東西都分不清，上去就是一刀一劍，遲早要栽。
而眼前這個瘸腿道人，剛才講起公孫通的故事時滔滔不絕，對燼水縣上上下下的門道了如指掌。
這種人，肚子裡一定藏著不少貨。
“道長。”賀長寧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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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我有一件事想請教。”賀長寧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在不良人當差，殺過幾種東西，有的有血有肉，砍了就死，有的沒有實體，刀劍穿過去傷不了它。
大夥平時說起來，一會叫妖，一會叫鬼，混著用，好像也沒個準數。這裡頭到底有沒有什麼門道？”
道人兩隻眼睛都睜開了，上下打量了賀長寧一番，眼神裡多了幾分意外。
“你一個不良人，問這種事情做什麼？”
“多知道一些，辦差的時候不容易吃虧。”
道人哼了一聲，把酒葫蘆拿起來晃了晃，聽了聽裡麵的聲響，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還是開了口。
“你問的這個，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道人的語氣變了，不再是之前講故事時的閒散，多了一種老先生授課的板正味道。
“天底下的異類，說法很雜，各地叫法也不一樣。不過大致有幾路門道，我跟你掰扯掰扯。
這分法不是死的，很多東西其實說不清該歸哪一路，但你心裡至少得有個譜，不然碰上了就是抓瞎。”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先說妖。草木禽獸活得夠久，吸了天地精氣，日積月累，靈智漸開，最終化了形，大致就算妖。
你可以理解為活物修煉成精。
一隻狐狸活了幾十上百年，吃了靈果，吸了地氣，慢慢就能開竅通靈，再往後，就能化出人形。”
道人用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
“妖的特點，大抵是有形有質，有血有肉。
你砍它一刀，它會流血，會疼，會死。它的力量來源於自身的血肉和精氣，和武夫的修行路子有幾分相似。
有些妖修到高處，甚至能吞吐天地元氣，那就跟山上的真修差不多了。”
“但妖也有另一種來路。”
道人又畫了一個圈，和之前那個圈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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