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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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的最後一天，賀長寧一早就出了門。
他沒有告訴母親去哪裡，隻說去武館練功，晚飯前回來。
周氏囑咐了一句別誤了飯點，他應了一聲，出了巷口便拐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要去舊城。
舊城在燼水縣的西南角，緊鄰河道，是最早一批居民聚居的地方。
後來縣城往北擴建，舊城又遭遇大水，逐漸衰敗，住戶搬走了大半，隻剩下一些破舊的民房和廢棄的廟宇。
三年前賀敬出事的那座破廟，就在舊城河灘的邊上。
從殘燈巷到舊城要走小半個時辰。
賀長寧走的是偏僻的小路，避開了主街上來往的行人。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灰布短衫，沒有帶不良人的銅牌和公服，頭上扣了一頂舊鬥笠，壓低了帽簷。
《斂息藏形術》壓著氣息，和路上隨便一個趕路的莊稼漢沒什麼兩樣。
走了大約兩刻鐘，舊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前方。
殘垣斷壁，雜草從牆縫裡長出來，有些已經高過了人頭。道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積著發臭的雨水。
沒什麼人。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拾荒的老人蹲在牆根下翻撿破爛，見有人走過來也不抬頭。
賀長寧沿著土路往河灘的方向走，越走越偏僻，最後在一片開闊的亂石地前停了下來。
亂石地的前方就是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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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鴉河從西邊流過來，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河水衝刷出一片灰白色的沙石灘。
河灘的北側有一座破廟，屋頂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廟門朝南，門板早就不知去向了，隻剩兩根歪斜的門框。
三年前，賀敬就死在這座廟旁邊的巷道裡。
賀長寧站在亂石地上，看著那座破廟，沒有靠過去。
賀長寧深吸了一口氣，催動《九尾狐瞳術》。
雙眼微熱，視野驟然改變。
地麵上的泥土、碎石、枯草在他眼中變得半透明，像是一層薄紗被揭開了。
視線穿過土層往下探，先是緊實的黃土，然後是碎石層，再往下是大塊的岩石。
暗河出現了。
和他在家中看到的那條暗河一樣，青藍色的水流在地下平緩地流淌，方向與地麵上的玄鴉河大致平行。
他的視線繼續深入。
穿過暗河下方的岩層，那條黑色的帶狀物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陰脈。
但和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樣。
那條陰脈隻是一條三四丈寬的黑色帶狀物，蠕動緩慢，散出的灰白色細絲也稀稀拉拉的。
而在這裡，陰脈膨脹了。
它的寬度擴大到了七八丈，顏色也從深黑變成了一種濃得發亮的漆黑，表麵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細絲，像是一鍋正在沸騰的黑水。
更讓他心悸的是，陰脈在這個位置不是平的，而是向上鼓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圓弧形的凸起，最高點幾乎觸到了暗河的底部。
一個節點。
賀長寧把目光固定在那個凸起上，仔細觀察。
節點的頂部不斷有濃稠的黑氣往上冒，穿過岩層和泥土，滲入地表。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舊城這一帶陰氣特別重，連雜草都長得比別處茂盛，根係紮進了被陰氣浸透的泥土裡，吸收了那些不該被吸收的東西。
而那座破廟，就坐落在節點的正上方。
賀長寧的瞳孔微微收縮。
父親死在這裡，不是偶然。
他本想就此收回目光，但在節點附近又多掃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停住了。
破廟下方偏北的位置，岩層之間，有一小片區域是他看不透的。
不是因為太深。狐瞳術穿透土石的能力有極限，但那片區域的深度遠沒有到極限。
視線到了那裡，就像撞上了一堵黑牆，具體來說是一種渾濁的、流動的暗色，將那個位置裹得嚴嚴實實。
賀長寧加大了氣血灌注，視野微微晃動，但那片黑暗紋絲不動。
穿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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