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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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時候才停。
賀長寧天沒亮就起了床。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屋簷上的水滴一顆一顆地落在青石板上，把昨夜積的淺水坑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出門之前，他拐去了城北。
廢墟區裡一個人都沒有，泥地上全是昨夜雨水衝出來的溝壑。他沿著記憶中的路走到那間廢棄民屋，戴上麵具，推開耳房的門。
薑泰還綁在柱子上。
一夜過去，他的單衣已經半乾了，貼在身上皺巴巴的，人縮成一團，腦袋耷拉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聽到門響，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看到是昨夜那個蒙麵人的身形，整個人又開始發抖。
賀長寧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囊和兩張烙餅，放在薑泰麵前的地上。
然後他走到柱子後麵，檢查了一遍繩結。麻繩上有明顯的摩擦痕跡，薑泰顯然掙紮過，但活扣被他越掙越緊，反而把自己勒得更死。
賀長寧把繩結重新緊了緊，確認不會鬆脫，才鬆開了薑泰右手的綁縛，讓他能夠得著地上的水囊和烙餅。
“吃。”
薑泰哆嗦著拿起水囊，灌了幾大口，又狼吞虎咽地把兩張烙餅塞進了嘴裡。吃完之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可憐巴巴地抬起頭。
“大……大爺，你到底要關我多久？”
賀長寧沒有回答。
他把薑泰的右手重新綁回柱子上，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用來割繩子的尖銳物品，然後轉身離開了耳房。
出門的時候，他用幾塊碎磚頭把門抵住。
不是為了防薑泰逃跑。以他現在的綁法，薑泰就算掙上三天三夜也解不開那些繩結。碎磚是為了防止野狗或者流浪漢闖進去。
處理完這些，他快步趕往縣衙，到北廊的時候剛好趕上點卯。
岑鶴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上午的差事和往常一樣，抄文書，跑坊，登記幾樁雞毛蒜皮的小案子。
賀長寧坐在北廊的條案後麵，手裡握著毛筆，心思卻一直放在另一個方向。
縣衙的後院。
薑文策的值房就在那裡。
快到午時的時候，賀長寧注意到了一件事。
薑文策從後院走出來了。
平日裡，薑文策極少在午前離開值房。他是縣衙主簿，管著文書、戶籍、稅冊和功勳記錄，案頭的活兒堆得比誰都多，一般要到午後才出來透口氣。
但今天他提前出來了，神色如常，像是有什麼事要找人辦。
賀長寧低下頭，假裝在抄寫文書，餘光卻一直跟著薑文策的身影。
薑文策走到前院的門房，叫來一個跑腿的雜役，低聲吩咐了幾句。從口型和手勢來看，他是在讓雜役去城東跑一趟，找他那個表親薑泰。雜役點頭哈腰地聽完，轉身小跑著出了縣衙大門。
不到半個時辰，雜役回來了。
他湊到薑文策耳邊說了幾句話，薑文策的臉色頓時變了。
賀長寧雖然隔得遠，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但他看得見薑文策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後是焦急，最後沉下來，變成了一種壓抑的陰沉。
薑文策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後院。
賀長寧心中了然。
那個雜役去的方向是城東。薑文策派人去找薑泰了，結果找不到人。
薑泰的小妾一覺醒來發現丈夫不見了，鋪子上的夥計也沒見東家來開門，家裡的仆人到處找了一圈，找不著。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一個雨夜裡憑空消失了。
薑文策一定已經意識到出了問題。
下午，賀長寧繼續當差，但他的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後院的方向。
薑文策又派出去了兩撥人。第一撥去的還是城東，大概是讓人仔細搜一搜薑泰常去的地方。
第二撥去了南城的方向，賀長寧猜測可能是去找那些和薑泰有過生意往來的人打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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