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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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回到殘燈巷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巷口的老柳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鄰居，見他走過來，熱情地打了招呼。
賀長寧點頭應了，腳步沒有放慢，徑直推開院門進了家。
他回到西廂房，關上門，先脫了外衫查看傷勢。左肩的淤青已經從紅紫色變成了暗青色，按下去還有隱痛，但筋骨沒有大礙。
後背挨了韓鑄兩掌，皮肉腫了一片，不過在煉骨後期的體魄下，這種程度的傷三兩天就能消退。
他從櫃中翻出續骨膏，薄薄地塗了一層，換上乾淨的裡衣，這才坐到桌前。
懷裡的《赤爐搬血功》被取出來，放在桌麵上。
粗黃紙封麵，邊角卷起，墨字褪色。他翻開第一頁。
開篇是一段總論，字跡工整但年份已久，紙麵上有幾處被人用朱砂圈點過的痕跡。賀長寧讀了一遍，又從頭讀了一遍。
韓鑄在靜室裡說的那番話，此刻在書冊的文字中得到了印證。
搬血境的核心，在於將散布全身的氣血煉化為可快速調度的精純血氣。
淬體三境練的是容器，搬血境練的是容器裡的東西。
皮肉筋骨再堅韌，氣血還是散的，發力時調不動、持不住，終究隻算淬體層次的武夫。
《赤爐搬血功》的路子，是以高溫熔煉氣血。修煉時需服赤火丹，丹藥入腹後在五臟六腑和骨髓深處燒起一股極高的溫度。
氣血在這種高溫下反複煆燒，雜質焦化排出，血氣越煉越純，調動速度也越來越快。
路子中正，沒有偏門邪路。
但正因為穩，每一轉之間需要足夠的沉澱和恢複，急不得。賀長寧對照韓鑄的話默算了一遍，資質上乘者從頭到尾至少需要一年半到兩年。
他把書冊翻到最後一頁。赤火丹的方子就在這裡，藥材並不罕見，但配比極為講究，煉製手法要求精準控火。他默記了一遍方子，合上書冊。
然後他彎腰從床板下麵的暗格裡取出另一本書。
《玄蟒搬血法》。
這是當初從公孫通身上搜來的。
他之前粗略翻過一遍，但沒有細讀。今天拿到《赤爐搬血功》之後，兩相對照的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玄蟒搬血法》的路子完全走的是另一個方向。
它不靠高溫煆燒，而是引入外物。
修煉者需要獲取蟒類精血，將精血服下後以功法引導，讓精血與自身氣血融合。
蟒類精血中蘊含著一種極為暴烈的血脈之力，能在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氣血的活性。
氣血被激活之後，運轉速度暴增，但同時也會猛烈衝擊經脈和臟腑，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輕則經脈寸斷，重則全身氣血倒灌而亡。
風險極高。但一旦練成，氣血之力遠超同階。
賀長寧把兩本書並排放在桌上。
左邊是《赤爐搬血功》，中正平和，穩紮穩打。右邊是《玄蟒搬血法》，詭譎霸道，一步登天或粉身碎骨。
一正一奇。一穩一險。
他撐著下巴，想了很久。
如果隻論效率，麵板的加成讓任何功法的修煉速度都遠超常人。
赤爐搬血功一年半到兩年的周期，在他手裡可能會縮短到半年甚至更短。這條路雖慢，但確定性高，不存在暴斃的風險。
可玄蟒搬血法的誘惑也很直接。氣血之力遠超同階，意味著同樣站在搬血境，練了這門功法的人在爆發力和持久力上能碾壓練了普通搬血功法的人。
在亂世裡，多一分實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錢。
問題在於蟒類精血。
他目前手裡沒有這種東西。荒牙嶺的深處有沒有蟒類異獸，他不清楚。即便有，蟒類異獸的實力通常不弱，以他現在煉骨後期的境界去獵殺，風險不小。
退一步說，就算弄到了精血，服用過程中的凶險也是實打實的。經脈寸斷、氣血倒灌，麵板再強也救不了一具已經被撕裂的身體。
而赤爐搬血功需要的赤火丹，藥材方子都在手上，去藥鋪抓藥就能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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