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鬼市……鬼市的事……”薑文策閉了一下眼睛，額頭上的汗水流進了眼眶裡，蟄得他眼角發紅，
“那件事……薛明……他在地底下搞了個祭壇……鬼市大案……那不是尋仇……”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像是在咽一塊難以下咽的東西。
“他要的是活人的生氣……幾百個人的生氣……全部收集起來，灌進地底下的祭壇裡……他在煉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邪兵。”薑文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他在舊城地底的密室裡煉邪兵……用活人的生氣……和陰脈裡的煞氣……混在一起祭煉……”
賀長寧沒有說話。
邪兵。
他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薛明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具體在什麼地方……”薑文策連忙搖頭，
“他以前經常在舊城那邊的破廟出沒……鎮夜司來了之後……他就不再從地麵上走了……應該是退到了地底下……從暗道下去的……”
賀長寧盯著他看了幾息，確認他沒有說謊。
“大概三年前，你塗改了我父親的卷宗。”賀長寧的語氣加重了一些，“誰讓你改的，改了哪些地方。”
薑文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細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
“改卷宗……是上麵讓我改的……我隻是把卷宗裡幾處關於死因和現場痕跡的記述塗掉了……換成了另一套說辭……”
賀長寧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薑文策的表情和眼神，心裡做了一個判斷。這個人大概率說的是實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油燈的火苗跳了兩跳。
賀長寧從懷裡掏出一遝粗紙和一根短炭筆。這些是他從殘燈巷家中出發前就準備好的。
他將紙和筆放到薑文策麵前的地上。
“寫認罪書。”
薑文策抬起頭看著他。
“寫清楚。私鑄銅錢的事，怎麼起的頭，銀錢怎麼分的，薑泰負責什麼，你拿了多少。和無生教的往來，薛明讓你做了哪些事。塗改我父親卷宗的經過。一條一條寫明白。”
賀長寧說完，將薑文策綁在柱子上的右手腕部繩索鬆了一截，讓他的手能夠夠到地上的紙筆，但身體仍然被牢牢固定在柱子上。
薑文策低頭看著地上的紙和炭筆，沉默了很長時間。
賀長寧的手按上了他左手的腕骨。
“我寫。”薑文策立刻說。
他用顫抖的右手撿起炭筆，將紙張鋪在膝蓋上，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他的字跡歪歪扭扭，和他平日在縣衙公文上寫的端正小楷完全兩樣，但每一筆都能辨認得出來。
寫了足足兩刻鐘。中途炭筆斷了一次，賀長寧遞了另一根給他。
寫完之後，賀長寧將紙張取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私鑄銅錢的數額、分潤方式、薑泰的角色、與薛明的聯絡細節、塗改賀敬案卷宗的時間和方法，全部寫在了上麵。
“按指印。”
賀長寧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擰開瓶蓋，將紅色的印泥塗在薑文策的右手拇指上。薑文策顫顫巍巍地將拇指按在了認罪書末尾。
鮮紅的指印印了上去。
賀長寧收回認罪書，轉身走到薑泰麵前。
薑泰從方才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敢說，整個人縮成一團貼在柱子上，兩隻眼睛驚恐地盯著賀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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