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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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點亮了桌角的油燈。
燈芯燃了一會兒才穩住，昏黃的光照亮了桌麵上的兩份認罪書和那個灰色包裹。
他先將兩份認罪書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紙麵上的字跡和指印沒有在路上受潮模糊，然後疊好，用一塊乾布裹了兩層，塞進床板下方的暗格裡。
接下來是薑文策的包裹。
包裹裡的東西不多。
兩錠金錠，每錠約摸十兩的分量，通體金黃，成色極好，底麵刻著私鑄的暗記。
賀長寧拿起一錠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確認了分量。
四張大額銀票，每張麵額一百兩，合計四百兩。
銀票是臨津州府通彙錢莊的票麵，加蓋了錢莊朱印和騎縫章，出了燼水縣也能兌付。
碎銀散在包裹底部，大大小小十幾塊，賀長寧用手攏了攏，估摸有二十餘兩。
金錠加銀票加碎銀，攏共超過六百兩。
這個數目讓賀長寧沉默了片刻。一個縣衙主簿的俸祿，就算加上各種火耗灰色進項，一年到頭也攢不了這麼多。
這些錢顯然是薑文策多年私鑄銅錢、勾連邪教所得的積蓄，是他打算帶著逃出燼水縣用來安身立命的全部家底。
賀長寧將金錠和銀票逐一翻看，確認沒有附著符紋或者異常氣息。這些東西乾乾淨淨，就是普通的錢。
他原本以為包裹裡會有無生教的符冊、薛明的聯絡信物，或者其他通邪的憑證。但翻遍了整個包裹，除了錢之外什麼都沒有。
薑文策在出逃之前，已經把所有和無生教有關的文書和物件全部銷毀了。
這倒也在情理之中。一個在縣衙公文堆裡打滾了十幾年的老吏，做事不會留這麼大的把柄在身上。他敢連夜出逃，自然是把後路都收拾乾淨了。
賀長寧將碎銀攏成一堆推到桌角，正準備把金錠和銀票也收起來的時候，手指在包裹的底層摸到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粗布的底麵有兩層。
外麵一層是普通的灰色粗布，裡麵還縫了一層細麻布，兩層布之間夾著一樣薄薄的東西。
賀長寧將短刀刀尖探入縫隙，沿著針腳挑開了一段線頭，從夾層裡抽出了一封信。
信封是黃麻紙質，折了兩折，外麵沒有寫收信人的名字，也沒有任何標記。封口處用蠟封了一道，蠟痕上壓了一枚印章的痕跡。
賀長寧將信封翻過來，湊到燈下仔細辨認蠟封上的印痕。
印痕分為左右兩半。左側是一方規整的官印文字，刻的是“臨津州府司法參軍”七個篆字。右側緊挨著一方略小的私印，刻的是“崔彥伯”三個字，字體是行楷，筆畫遒勁。
官印和私印並用，在官場上意味著這封信既有公務性質，又帶有寫信人的私人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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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息。
臨津州府司法參軍。
這個官職他知道。州府設司法參軍一人，掌管全州的刑律複核、案卷審查與判決核準，相當於一州之內所有刑獄事務的終審把關人。
縣衙的重大刑案卷宗最終都要遞交到這個人手裡過一道。
他用刀尖挑開蠟封，抽出信紙。
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比縣衙公文用的黃麻紙細膩得多。上麵的字跡用小楷工整寫就，筆力沉穩，顯然出自長年批閱公文之人的手筆。
賀長寧將信紙展開，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信中稱呼薑文策為“文策賢弟”，語氣親近卻帶著上位者的口吻。開頭數行是寒暄客套，問及燼水縣近況。接下來的內容，賀長寧越看神色越沉。
信中寫道：近日接獲消息，燼水縣內局勢有變，州府鎮夜司已派遣人手進駐，諸事恐將徹查。
念及文策早年隨本官署中效力，師生之誼未敢忘懷。茲特修書一封，允準文策即刻動身前來州府，本官自當妥為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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