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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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靠著牆壁閉了大約半個時辰的眼睛。
綁在柱子上的薑泰早就沒了力氣掙紮，腦袋歪在一邊，半睡半醒地耷拉著。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好幾天沒吃飽飯的臉頰凹下去兩塊。
另一根柱子上的薑文策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呻吟。
賀長寧睜開了眼睛。
薑文策的腦袋緩緩抬了起來，先是左右晃了晃，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的後頸還在隱隱作痛，那一掌劈下去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足以讓他昏迷到現在。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油燈的光照過來，他看到了麵前的土牆、歪斜的房梁、滿地的灰塵和碎瓦。
然後他看到了薑泰。
薑泰被繩子綁在三步之外的柱子上，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兩隻眼睛渾濁無神地望著他。
薑文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絮。
他盯著薑泰的臉看了好幾息，確認了對方的身份，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憤怒。
“薑泰！”他壓低嗓門喊了一聲，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在一起，“你這個蠢貨，是你把我供出來的？”
薑泰被這一聲吼叫驚得身體一哆嗦，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他張嘴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隻發出一串乾澀的氣音。
“我讓你把鑄錢的模具全部銷毀，你銷了沒有？我早就讓你離開燼水縣，你走了沒有？”
薑文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身體猛地朝薑泰的方向掙去，繩索勒進胸口的肉裡，將他整個人拽了回來，“你什麼都沒做！你就在城東那個破鋪子裡等著人來抓你！”
他的手臂拚命往前伸，手指彎曲成爪形，朝著薑泰的脖子抓去。
兩根柱子之間隔著三步遠，他被繩子從三個位置固定在柱子上，無論怎麼掙紮，指尖都夠不到薑泰的衣角。
薑泰被他這副瘋狂的樣子嚇得身體直往後縮，腦袋緊貼著柱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夠了。”
賀長寧的聲音從牆角傳了過來。
薑文策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地轉過頭，在油燈昏暗的光裡看到了賀長寧。
賀長寧坐在牆角的石頭上，照夜劍橫放在膝蓋上。鐵青色的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劍鋒上殘留的寒氣讓周圍的空氣比別處低了幾分。
他的麵孔在陰影裡看不太分明，隻有一雙眼睛映著燈火。
薑文策的嘴巴張著，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方才他一心撲在薑泰身上，根本沒注意到屋角還坐著一個人。現在回過神來，官道上發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樣湧進了腦子。
馬車被攔。護衛被三劍斬殺。照夜劍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寒意。
他再次看向賀長寧手裡的那柄劍，身上最後一絲掙紮的力氣也消散了，整個人癱軟在繩索裡，像一具被抽去了骨頭的皮囊。
賀長寧站了起來，走到薑文策麵前。
“我問你答。”他說，“答得慢了，答得假了，我替你活動活動筋骨。”
薑文策仰著頭看他，嘴唇在發抖。
“無生教。”賀長寧開口了，“你和他們的關係，從頭說。”
之前在管道上沒有多餘的時間逼問，對方不說也不能一直留在那裡，現在則由不得他了。
薑文策的臉色瞬間灰敗了下去，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軟肋上。他的眼神閃爍起來，嘴巴動了動，卻遲遲不肯出聲。
賀長寧沒有多等。他蹲下身，左手扣住薑文策的右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外側的凹陷處，往反方向一旋。
一聲悶響。
薑文策的整條手臂猛地繃直，五根手指痙攣般張開，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聲尖銳的慘叫從他喉嚨深處衝了出來，在空曠的廢屋裡回蕩。
這是岑鶴教過的分筋錯骨手法中最基本的一招。不傷骨頭，不斷經脈，隻是將腕部的筋腱從正常位置上擰偏半寸。
痛感從手腕沿著小臂一路竄到肩膀，像一條燒紅的鐵絲貫穿了整條胳膊。
“說。”賀長寧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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