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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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承的死訊傳得很快。
舊城鬨事的百姓逃散之後，消息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朝四麵八方漫了開去。
不到半個時辰，燼水縣大半個城區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茶肆裡、糧鋪前、水井旁、巷口的樹蔭底下，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沒有？赤爐武館那個姓羅的弟子，就是羅家的人，在舊城當眾變成了妖怪。”
“什麼妖怪？”
“渾身長了黑毛，指甲變成了爪子，臉都不像人了。就在墨工營挖的那個大坑旁邊，當著一百多號人的麵變的。”
“那後來呢？”
“被不良人一劍砍了腦袋。聽跑出來的人說，砍他的那個不良人姓賀，就是賀記熱鹵鋪老板的弟弟，在縣衙當差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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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
“對，就是他。三招把那姓羅的打趴了，後來那東西變成妖怪撲過來，他一劍把兩隻爪子都削了，又一劍把頭砍了。乾淨利落。”
“他不是才練武沒多久嗎？那東西變成妖怪之後力氣不是更大？”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砍了，砍得還很輕鬆的樣子。你問問從舊城跑回來的那些人，他們都親眼看到了。”
類似的對話在縣城的各個角落反複出現，每轉述一次細節就會膨脹一分，到了傍晚的時候，有些版本裡賀長寧已經變成了一劍斬出十道寒光、凍住了半條街的絕世劍客。
不過真正受到衝擊的，是城東的羅家。
消息傳回羅家宅院的時候，羅母正在後堂和幾個媳婦商量下個月祭祖的事情。
一個跑腿的小廝慌慌張張地從前院衝進來，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把話說了。
羅母聽完前半段還撐得住，聽到“當眾變成妖怪被人砍了腦袋”的時候，眼睛一翻，身體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幾個媳婦撲上去掐人中、拍麵頰、灌薑湯，折騰了好一陣才把人弄醒。
醒過來之後羅母又嚎啕大哭了一場，哭到喘不上氣，被人架回臥房躺著，一直昏昏沉沉地到了天黑還沒緩過來。
羅家族長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聽到消息之後他第一個反應是關門。
所有的大門、側門、後門，全部關死。
家中下人一律不許外出，外麵來訪的人一律擋駕。羅家族長把幾個在縣城經商的族中子弟叫到堂屋裡，關上門商量對策。
羅承通邪修煉無生教邪術的事情一旦被官府追究，按照本朝律令，通邪者本人處斬，家族長輩連坐流放，家產充公。
雖說蕭遠當場說了罪責不連坐武館，但武館和家族是兩碼事。
羅承是羅家的人，羅家的宿老還親自帶隊去舊城鬨事，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好看。
族長下令清點家產、封存賬冊、銷毀一切可能與羅承有關的往來書信和賬目，同時準備銀兩打點縣衙上下，爭取把“族中宿老受蒙騙參與請願”的說法坐實，摘清宗族主體與羅承個人通邪行為的關係。
與羅家的驚恐不同，南市這邊的反應要平淡得多。
林記鋪子的後堂裡，林夫人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裡捏著一方繡帕，聽鋪中管事把舊城的事情說了一遍。
管事說完之後退到了一旁，等著林夫人發話。
林夫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將繡帕在手指間疊了兩折，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武館裡打打殺殺的事情，跟我們鋪子有什麼關係。”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粗鄙之事。
“嚴家迎親的隊伍下月初三就到燼水縣了，婚期定在初七，一切照舊。
讓裁縫房把嫁衣的最後一道滾邊趕出來，繡娘們這幾天通宵也要趕工，不能耽誤。”
管事領命退下了。
林夫人坐在椅子上又待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堂屋正中那張紅木八仙桌上，桌麵上摞著幾匹從州府嚴家送來的上等蜀錦，是聘禮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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