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蠱者，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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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藍瑤遲遲沒有睡著。
她躺在藍三叔家的木床上，身上蓋著新彈的棉被。
陶罐放在枕邊，蠱王縮在罐底，偶爾發出一聲嗡鳴。
山風吹動糊窗的粗紙，遠處傳來兩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來。
藍瑤翻了個身，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銀手鐲。
冰涼的鐲麵貼著指腹，蠱蟲花紋一道道從她的指尖劃過。
阿婆在世時，每年冬至都要去祠堂燒三炷香。
那時老祠堂還在，木柱上刻滿了苗文，柱腳也被常年的香火熏黑了。
後來，那場大火燒掉了祠堂，也燒掉了藍家寨的大半房屋。
藍瑤握住銀手鐲，把它收進袖口，慢慢閉上眼睛。
天剛亮，藍三叔便來到祠堂前忙活。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苗族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銀線紋樣。
寨裡的嬸子們趕工做出了這件長袍，針腳細密，布料也是寨裡存下的好棉布。
藍三叔梳好頭發，又用一根老竹簪固定在腦後。
祠堂門前擺著一張舊條桌，桌上放著一對牛角杯、一壇米酒、三炷香和一個陶碗。
陶碗裡盛著新蒸的糯米飯，米飯中央插著一根鬆枝。
藍三叔蹲在條桌旁，挪正牛角杯，又用袖子擦了擦杯口。
他的手指按住了杯底。
寨民從廢墟下麵挖出了這對牛角杯，大火燒黑了半邊杯身，藍三叔用細砂磨了三天，才磨去大部分焦痕。
杯底的藍家族徽還在，灰燼已經嵌進刻痕，無論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藍三叔摸了摸族徽，隨後站起身，拍掉袍角的泥。
六十多名村民陸續來到祠堂前。
男人們穿著乾淨的對襟短衫，女人和孩子也換上了整潔的衣裳。
吳阿公年紀最大，他拄著拐杖，由孫子扶到了最前麵。
老人穿著一件沒有補丁的黑布衫，他的眼窩陷得很深，嘴唇也裂開了幾道口子。
幾個孩子擠在人群後麵，踮起腳往祠堂裡看。
藍征遠穿著舊軍裝，左胸口袋別著一支鋼筆。
他站在條桌旁邊，腰背挺直，雙手垂在褲縫兩側。
藍瑤從藍三叔家走了出來。
她穿著夾棉上衣，外麵罩著藍底白花的苗族小圍裙。
紅線在腰間係成了結，兩個丫髻也紮得整整齊齊。
銀手鐲露在袖口外，她左手抱著陶罐，右手提著油紙包。
藍瑤走到祠堂前，抬頭看向門楣。
晨光落在兩側的苗文對聯上。
山有主，蟲有家。
藍瑤收回視線，雙手抱穩陶罐。
藍三叔走到條桌後麵，麵朝寨民，他清了清嗓子。
“鄉親們，今天是冬至，也是藍家寨新祠堂落成的日子。”
人群安靜下來。
山風穿過坳口，吹動了陶碗裡的鬆枝。
藍三叔把手按在牛角杯上。
“去年，一場大火燒了藍家寨。祠堂沒了，房屋沒了，我們也送走了不少親人。”
他看了看麵前的寨民。
“可藍家的人還在，藍家的根也沒有斷。”
“今天，我們把祠堂重新立起來了。”
藍三叔從陶碗裡取出鬆枝。
藍征遠從上衣口袋裡拿出火柴，他劃燃一根火柴，遞給藍三叔。
藍三叔點燃鬆枝。
火苗躥上枝頭，鬆脂發出劈啪聲，灰白色的煙升進冷風裡。
藍三叔把燃燒的鬆枝插進門檻前的泥土。
“請藍家後人上香。”
藍征遠走上前，拿起三炷香。
他用鬆枝上的火苗點燃香頭，再把三炷香插進陶碗裡的糯米飯。
藍征遠合攏雙手，朝祠堂鞠了三次躬。
每一次，他都把腰彎得很低。
第三次直起身時，他的右手在褲縫旁收緊，又慢慢鬆開。
藍征遠抬頭看著祠堂，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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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瑤站在父親身後。她先把陶罐交給李虎，再走到條桌前。
她的個子太矮，雙手夠不到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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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