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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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賀六渾被貶後的第十日，入夜之後，宮中安靜了下來，元子攸寢宮的偏殿裡卻還亮著燭火，可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連窗縫裡都塞了布條。
元子攸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案幾上擺著一張地圖，是洛陽宮城的布防圖，他已經盯著圖上的明光殿看了許久了。
屋裡已經坐著了三個人。
楊侃，溫子升和李彧。
過了一會，奚毅也到了。
他從側門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閂，才走到元子攸麵前，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
"坐吧，不必拘禮了。"
可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人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人探進頭來，是城陽王元徽。
幾個人都愣住了，都從各自眼裡看到了驚訝，城陽王這時候來乾什麼？往常密探，可從來沒有他。
元子攸的臉上卻沒什麼意外的神色。
"城陽王來了？入坐吧。"
元徽這才閃身進來，衝眾人拱了拱手，便在元子攸右首坐了下來。
楊侃看著元子攸，想等他解釋。
"諸位莫要驚慌，城陽王，也支持朕除去爾朱榮。"元子攸說道。
聞言，楊侃這才鬆了口氣。
元子攸也不顧眾人的神情，問向了奚毅。
"高歡那邊，有消息了麼？"
"回陛下。"奚毅回道，"臣今日收到消息，高歡的部曲已陸續登船離開，他本人也於今早入了黃河，一路向東去了。"
元子攸輕輕嗯了一聲，"說正事吧，楊侍郎，你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楊侃從袖中抽出一卷紙，攤在案幾上。
"陛下，臣這邊，已經聯絡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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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紙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地說道。
"首先，臣沒有從羽林軍中挑人，羽林軍裡可能有爾朱榮的人，當年他入洛之前，便是通過羽林軍與先帝互傳書信，先帝被鴆殺之後，爾朱榮也是借羽林軍中的舊部發難，才敢不帶兵入洛，廢了胡太後，所以我們的人，絕不能從羽林軍中找。"
元子攸也深表同意，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光祿少卿魯安，他手下有一百多莊客，都是他的私兵，不屬宿衛。"楊侃接著說道，"還有，臣的族叔楊津，他的門客都是我們弘農楊氏的舊部，肯定不會是爾朱榮的人，這麼加起來，就有三百人左右了。"
"三百人？"元徽擔心起來，"爾朱榮可有甲仗百人入殿的，這三百人夠嗎？"
"夠了。"楊侃一口咬定，"明光殿不大，等他入了殿，把門一關，他那一百人隻得在外麵，我們的人在裡麵動手，他便插翅難飛了。"
"外麵呢？"溫子升接過話頭。
"殿外？待爾朱榮死後，他那些甲士再是精銳，咱們手上的人多，且還有羽林軍，騎官軍，左右衛等宮廷禁衛，料那些人也翻不了天的。"
溫子升待楊侃說完，才說道："非也，我說的不是殿外，而是城外，爾朱榮南下，必會帶軍隊前來，可若爾朱榮死了，城內的爾朱世隆會不會接手爾朱榮帶來洛陽的軍隊？他若接手了，反手便攻打洛陽，我們又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楊侃沒有說話，他負責的是宮廷內的動手計劃，這一層麵他確實沒有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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