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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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太原王府的正堂內，爾朱榮蜷著身子，窩在居中的位置上，堂內則分坐著四個人。
爾朱菩提，他的嫡長子。
爾朱兆，他的堂侄，領肆州刺史。
爾朱度律，他的族弟，領相州刺史。
爾朱羽生，他的族叔，大都督，節製燕代各州諸軍事。
已經十數日了，這些人日日在此，如蚊蟲般在爾朱榮耳邊聒噪，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不可還政，爾朱榮每日被他們說得是心煩意亂，茶飯不思。
"父親，"今天又是爾朱菩提率先開口，"我便還是那句話，你不能還政，這江山社稷可是你一手穩固下來的，若沒有你，大魏早亡了，要我說，你便是學那南朝的劉寄奴，又能如何呢？"
"住口！"爾朱榮怒斥道，"你這逆子，怎可勸你父學那等篡位的賊子……"
"怎麼？"爾朱菩提也站了起來，"你不登基，難道還要白白把咱們的江山拱手送人不成？"
"什麼叫咱們的江山？"爾朱榮指著他，"這是大魏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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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在你親生兒子麵前，也要擺你那假聖人的架子麼？"
眼見父子二人就要吵起來，爾朱度律趕忙適時插話。
"哎呀大將軍，菩提，莫傷了和氣嘛……"他拉了拉爾朱菩提，示意他先坐下，"不過，大將軍，您也別怪我說話直，咱手底下的弟兄們為何給咱們賣命？不都是為了自己的前程麼？您若是就此放權給了那小皇帝，弟兄們的富貴，不就成了鏡中花，水中月了麼？"
"是啊大將軍。"爾朱兆也立馬跟進，"你總得為咱們麾下那幾萬人想想吧，大家都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廝殺漢，有今朝沒明日的，不就是想著大將軍有朝一日改朝換代，弟兄們也能混個開國公侯……"
"住嘴！"爾朱榮咳嗽著，怒視著這二人，"別說這種混賬話！"
"大將軍，你要覺得這話混賬，侄兒不說便是。"爾朱兆頭低下了，可聲音卻沒低下，"但有些話，侄兒今日必須得提醒與你，仲遠族叔及其部屬被你派去洛陽送信，反被擒拿拘押，足以看出天子在防備你，大將軍，您可不能輕信天子，落得個萬劫不複的境地啊！"
"咳，咳……"爾朱榮這才喘上一口氣，"郭羅察那廝，調戲宗室女子，是他該死，仲遠也是約束部下不力……"
話還沒說完，爾朱菩提便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
"夠了，爹，我聽不下去了！"他盯著爾朱榮，"你還沒忘了你那周公和武侯的夢啊？欺侮個宗室女又怎麼了？當初河陰的時候，莫說一個公主，那麼多宗室顯貴，不都被扔進了黃河？你那會怎麼不說自己約束部下不力啊？如今為了給自個的寶貝女婿開脫，真是什麼體麵話都能講出來了？"
"你，你這孽畜！"
爾朱榮被氣得急火攻心，趕緊拿出一塊帕子捂住了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手放下來。
帕子上，一片殷紅。
爾朱榮強撐著，把帕子疊好，又揣進了懷裡。
而一直沒說話的爾朱羽生，此時也開口了。
"天寶啊，"他慢悠悠地說道，"菩提的話雖然難聽，但也算在理，陛下他做錯了，那便是做錯了，何必替他遮掩呢？郭羅察哪怕該死，那高歡呢？他不過是想勸諫，便被貶去了河北，雖然我們與他素來不和，但多少也得說句公道話，這小子立的戰功可不少，這下卻連驃騎將軍的官職都被擼掉了，此事連我們幾個都看不過去，洛陽之內，怕是覺得不平的更是大有人在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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