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她等得不耐煩了，自己走過去，把門拉開，看著他說：“高歡，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婆娘了，你定不能負我。”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時候她的手很軟，還沒有繭子。
賀六渾看著婁昭君，她此時的眼神和洞房花燭夜那晚一模一樣。
他忽然笑了，不是高歡那種痞笑，不是那種賤兮兮的，讓人想揍他的得意，是另一種笑，溫和的，帶著一點哄人的意思，像在對著一個傻丫頭笑。
婁昭君愣了一下，她在他麵前從來不是傻丫頭，她是婁家最難說話的小姐，是帶著嫁妝養了他幾年的女人，是那個能在炕沿上叉著腰罵他半天的婆娘，但此刻他這個笑，讓她忽然覺得很安心，好像在告訴她，他一定會回來。
“滾。”她說，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個調，像是在趕人，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賀六渾沒有立刻滾出去。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昭君。”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婆娘”，不是“喂”，是她的名字。
“嗯？”
“記得做飯。”他說。
婁昭君低著頭，沒有再看他。
“滾。”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的聲音小到像在喉嚨裡含著一般。
賀六渾滾了出去。
尉景在門口等得無聊得很，靴子在地上已經碾出一個坑。
“走吧。”賀六渾說。
兩人並肩走在懷朔鎮的土街上，天還沒大亮，街上已經有了早起乾活的人，還有那種一夜沒睡，眼珠子發紅，走路帶著一股戾氣的人，他們三三兩兩聚在牆角，壓著嗓子說話，見有人過來就散開，等人走遠了又湊回去。
破六韓拔陵反了的消息，已經像瘟疫一樣傳開了。
尉景走在前麵，步子很大，他忽然回過頭。
晨光從賀六渾背後打過來，把他臉的輪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線，那張臉在陰影裡顯得極為分明，高顴骨，深眼窩，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那道眉尾的舊疤在逆光裡幾乎看不見，整張臉顯得很好看，像刻出來的一般。
尉景心裡罵了一句：一個糙漢子，長成這樣，他娘的……不對，他娘是我嶽母。
“你昨晚怎麼不直接跟我說？”賀六渾忽然發問。
尉景收回目光：“說什麼？”
“破六韓拔陵的事，還有劉貴的事。”
尉景沒回答。
賀六渾又說了一句：“你以前不這樣。”
尉景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賀六渾。
“賀六渾，你覺得我為什麼要跑到你家去找你？是因為劉貴嗎？不是，他劉貴算什麼東西？爾朱榮的一條狗罷了，我尉景再不濟，還不至於為了一個劉貴去來砸小舅子的門，我當然是因為杜洛周了。”
賀六渾早有預料，但還是問了一句：“杜洛周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讓你去見他，但他又說，讓我先別告訴你破六韓拔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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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尉景看著他，最後牙一咬，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因為他想看看你聽到消息之後的反應。”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了賀六渾的太陽穴，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
因為杜洛周想知道，高歡在不知道任何消息的情況下，被尉景從被窩裡叫起來去見一個可能造反的軍頭，他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是怕？是怒？是順從？是拒絕？
杜洛周在試探他，試探他是不是一個可以被控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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