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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歡式的姿態，不是他想好的，是身體自己做的，杜洛周的眼睛眯了一下，那兩條本來就細的縫變得更細了。
“尉景跟你說了？”杜洛周問。
“說了。”
“怎麼說的？”
賀六渾看著杜洛周的眼睛，他知道杜洛周想問的是“尉景跟你說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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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六韓拔陵反了唄。”
杜洛周卻笑了，那笑容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像一道閃電滑過夜空，照亮了他臉上所有坑坑窪窪，然後又迅速歸於平靜。
“你不怕？”杜洛周問。
“怕什麼？”
“怕朝廷來剿，怕這仗打起來沒完沒了，”杜洛周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賀六渾，“怕你自己站錯隊。”
賀六渾沒有馬上回答，他又想到了老先生的那個問題，“他們自己能不能意識到？”，然後他又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翻譯成了杜洛周能聽懂的話術。
“我不知道該怕什麼。”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破六韓拔陵反了，朝廷要剿，要剿就得調兵，六鎮的兵除了我們還有誰？到時候不管我們願不願意，都得扛著刀上陣，上陣就要死人，死的人多了，活下來的人就會想，憑什麼是我死？”
杜洛周不笑了。
賀六渾繼續說，聲音不大，但屋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本來就好聽，不沉不悶，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繼續聽下去的那種勁，像馬蹄踩在凍土上，一下一下，不重，但每一腳都踩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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