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合陂前遺愛後，武川鎮往公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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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司馬子如早早地站在城門口，他看著慕容紹宗緊了緊馬鞍，又看了看賀六渾那匹瘦馬，歎了口氣，從身後掏出了一個小包袱遞了過去。
“此去晉陽，也就兩日的路程，這裡麵有點精麵餅子和肉乾，你拿著，弟妹和孩子得補補身體。”
賀六渾接過去，道了聲謝，司馬子如擺了擺手。
“南行不利的話，就給我來信，我到時候幫你再跟將軍說說。”
賀六渾點了點頭，司馬子如又看了一眼侯景，侯景正在馬上嚼著餅，沒看他，司馬子如笑了笑，隨即轉身離開了。
一行人出了秀容，繼續向南，慕容紹宗和賀六渾騎馬走在最前麵，侯景跟在他倆後麵，尉景，韓軌，段榮各自押著車，竇泰殿後，秀容往晉陽的官路比此前寬闊了很多，風也大了很多，婁昭君緊了緊懷裡的韓晉明，又把被高澄抖落在一邊的毛毯撿起來重新給高澄圍好。
慕容紹宗一邊前行，一邊回頭打量著整個車隊，直到眼睛落在了同樣在打量四周的高澄身上，他勒住馬退了幾步，退到了婁昭君的車邊，低頭看著高澄，高澄也抬頭看著他，慕容紹宗很嚴肅，不苟言笑，但高澄顯然不怕他，慕容紹宗一靠近，高澄就說著“大馬”“大馬”，伸手去抓慕容紹宗的馬韁繩，婁昭君趕緊按住兒子的手，想要道歉，慕容紹宗對著她搖了搖頭，向高澄伸出了馬鞭，高澄握住了鞭梢，他的小手隻能勉強攥住，但攥得很緊，隨即張開小嘴咬了上去，馬鞭很硬，硌得高澄牙疼，他哇哇地甩開馬鞭，轉身抱住了婁昭君，慕容紹宗被高澄逗得笑了起來，然後他拉起韁繩，重新追上了賀六渾，賀六渾看了一眼他，沒說話，侯景在身後看到了慕容紹宗逗高澄的一幕，愣了一下，他以為慕容紹宗這種人是不會逗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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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兒子？”慕容紹宗問賀六渾。
“嗯。”
“挺好玩的......你去送信怎麼還帶那麼多人？”
“我自己逃，也想帶著他們一起逃。”賀六渾毫不避諱。
“你沒有在逃，你隻是在找一條出路。”
賀六渾笑了笑，沒接這句話。
“你不像是個普通的函使，之前是乾什麼的？”
“我就是個函使，隻是去過的地方多了點。”
“哦？那你去過哪些地方？”
“晉陽，洛陽，井陘，河北，關中，都去過。”
“龍城去過嗎？”
“沒有，太遠了。”
“嗯...參合陂呢？”
賀六渾很驚訝地轉頭看向慕容紹宗，他沒想到一個慕容家的人主動提起這個地方。
“嗯，有路過。”
“小時候，父親每年都要帶我去參合陂祭祀先人，武成帝就是在那裡病逝的，父親不怎麼說我們祖上的事，隻是帶著我對著曠野磕頭，磕完了他就站在那裡，站很久才會帶我走，我以前不知道他在看什麼，等父親去世後，我才知道，他看的不是參合陂，而是祖上的曆史。”
賀六渾沉默了一會，說：“你們還恨嗎？”
“已經不恨了。”
“為什麼？”
慕容紹宗沒有正麵回答，隻是看了賀六渾一眼，反問了一句：“你們不也不恨了嗎？”
賀六渾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知道慕容紹宗想說的是，你家祖上曾經出仕大燕，後來歸降大魏，你家如今也忘了曾經的國仇家恨，我家自然也忘了，而賀六渾想的，卻和慕容紹宗不一樣，他曾經恨過，恨他爹為什麼不要他，恨他繼母為什麼容不下他，恨自己為什麼出生在這樣的人家，後來他不恨了，不是原諒了，是這一切不值得恨了，如果沒有發生過過去的一切，他也不會認識婁昭君，不會有馬，不會有家，不會後來結識那麼多人，但他自然也不會感謝爹和繼母，因為他的苦難是他們給的，而他的幸福是靠自己得來的。
慕容紹宗看到賀六渾點頭，也沒繼續說下去，隻是解下了水囊喝了一口，兩個人誰都沒再提起參合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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