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高處坐，客從邊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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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野外休息了一夜，清晨起來，天光未亮，便又重新上路，過了午時，就來到了晉陽城下，晉陽比秀容大得多，哪怕是在城外，也有不少行人來往，商販叫賣，沿著牆根紮的不是帳篷和軍營，而是一排排賣貨的棚子，裡麵擺著懷朔見不到的貨物，茶葉，綢緞，瓷器，琳琅滿目。
尉景第一次來晉陽，眼睛都不夠看了，他一會看看左邊的棚子，一會又看看右邊的棚子，看得嘴裡的乾糧都忘了咽了。
“娘的，這才叫城嘛。”
侯景也在看，但他看的不是商戶和行人，而是城牆，這牆至少比懷朔高了一倍，比秀容厚了一倍，城牆上能跑馬，每個城垛子後麵都站著執勤兵，那些兵個個都挎弓持刀，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那柄鑲了銅的短刀，把刀鞘往後挪了挪。
慕容紹宗勒住馬，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那支潰兵，略微數了下人數，可朱渾元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頭，莫多婁貸文落後他半個身位，兩個人都沒說話，卻都盯著晉陽城看，莫多婁貸文第一次見到這麼繁華的城市，張著嘴說不出話，而可朱渾元則是長長吐了口氣，眼神裡仿佛寫著終於可以安生了。
慕容紹宗又轉頭看向賀六渾，發現賀六渾也在看著他，他自始至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賀六渾，叫他高歡或者高兄？可是他身邊的人都不這麼叫他，都叫他賀六渾，但他又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叫他賀六渾，畢竟他才和他認識不超過三天，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不稱呼。
“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慕容紹宗指了指城門口的一個值房，“你把令牌給那裡執勤的官吏，就說你是爾朱將軍和元刺史的客人，他們自會領你們去驛站歇腳。”
“多謝一路照應。”賀六渾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慕容紹宗。
一行人走向了城門邊的值房，執勤的官吏看了賀六渾出示的令牌，態度不算熱絡，但足夠恭敬，他派了人帶路，一行人穿過了幾條街，來到一處驛館，晉陽的驛館比秀容的大了很多，不隻有土坯房，還帶了個院子，院子裡有水井，有馬槽，灶台也很乾淨，賀六渾帶著大家把行李卸了下來，搬進了各個房中。
“昭君，你看著孩子，我趁天色還早，得去拜見一下元天穆。”賀六渾對著正在把高澄抱上炕的婁昭君說。
“等一下。”婁昭君放下了高澄，朝著賀六渾走了過來。“你去拜見上官，得注意一下儀容。”
從懷朔出來，一路風餐露宿，賀六渾就沒好好地洗漱過，羊皮襖上全是冰碴子，頭發上全是灰，臉上也沾了一層泥，他如今要去見的是一州刺史，封疆大吏，不是秀容的老友司馬子如，也不是行伍之中的慕容紹宗，婁昭君攔住他，不是不讓他去，是不想讓自己的男人就這樣去，她沒說“你這樣去很丟人”，而是說“得注意一下儀容。”
她讓賀六渾把衣服脫了，從包袱裡翻出一套比較新的皮襖，這套皮襖是洛陽的山氏，也就是高歡的嬸嬸縫給他的，針腳細密，領口還鑲了一圈兔毛，她本想過年的時候給賀六渾拜年穿，現在過不了年，隻能拿來給他撐場麵了，她又去打了盆水，賀六渾蹲了下來，頭噗的一聲紮進了盆裡，水花濺了婁昭君一身，婁昭君拍了一下賀六渾的頭，讓他老實點，隨後就拿出布巾給他抹臉，搓脖子，搓耳後根，賀六渾的脖子堆了不少泥，搓了三遍才見肉色，她又把賀六渾的發髻散開，撣了撣灰，重新梳好，換了根銅簪子別好。
這一套下來，打理了半個多時辰。
婁昭君後退了兩步，重新審視賀六渾，賀六渾站在那裡，穿著新衣裳，臉上乾乾淨淨，頭發也梳整齊了，門外照進來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勾勒地很立體，婁昭君的臉紅了，不是害羞，是驚住了，她知道她男人好看，但沒想到洗淨了那麼好看，賀六渾往年習慣了蓬頭垢麵，她從沒見過他這麼清爽俊朗過，婁昭君別過臉去，聲音有點輕：“這才算是有個人模樣。”賀六渾笑了，伸手捏了捏婁昭君的臉。
“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嗯。”
賀六渾轉身出了門，走到院子裡，侯景正蹲在馬槽旁，叼著一根草，當他眼睛掃到賀六渾臉上時，一下愣住了，呸的一下把草吐掉了，追了上去。
“你換人了？”
賀六渾沒搭理他。
“嫂子給你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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