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打扮，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袍，腰間挎著一把長刀，高顴骨，寬額頭，濃眉毛，一雙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
後麵那匹馬上是一個女孩，十六七歲，穿著一身鮮卑騎裝，簡單乾練，她的臉被風吹得微微發紅，長相與賀六渾有幾分相似，脖子上有一塊胎記，不大，暗紅色的，像一片落葉貼在頸側。
兩匹馬從賀六渾身邊經過，帶起一陣風。
賀六渾的韁繩忽然勒緊，停住了馬。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女孩的背影。
馬在往前走，他的頭也跟著轉過去，脖子擰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
尉景跟在他後麵，差點撞上來，慌忙勒住馬。
“賀六渾！”尉景的聲音帶著不滿，“你他娘的乾嘛呢？差點撞上了！”
賀六渾沒有理他，還是盯著那個方向，那兩匹馬已經走遠了，混進了人群裡，隻能看到兩個模糊的影子。
“賀六渾？”尉景又喊了一聲。
賀六渾慢慢轉回頭，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驚訝，不是激動，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的神情，他坐在馬上，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又握攏，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什麼都沒抓住。
“姐夫，我姐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娘是怎麼死的？”
尉景愣了一下，沒想到賀六渾會突然問這個，他想了想，撓了撓頭。
“你姐好像說過一嘴，說……好像是難產死的，具體的她也沒說，我也沒問過。”
侯景從後麵跟上來，看了賀六渾一眼，元亶也勒住馬，停在旁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賀六渾沉默了片刻。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別人說過。”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尉景說，“我娘死的時候，姐姐已經嫁給你了，不在家，家裡就老混蛋和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裡那兩匹馬消失的方向。
“娘死的時候，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女孩。”
尉景的眼睛瞪大了：“我怎麼不記得你們還有個妹妹？”
“娘剛咽氣，老混蛋就從我懷裡把妹妹搶過去，賣給了一個路過的商隊，換了半袋子米，我想攔，卻挨了一耳光，那年我……我好像是十歲，或者十一歲。”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她，不知道她被賣到了哪裡，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她還活著沒有。”
尉景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高婁斤的丈夫，是高歡的姐夫，但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高婁斤沒跟他說過，高歡也沒跟他說過。
侯景在後麵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元亶看了看賀六渾，又看了看那個女孩消失的方向，像是明白了什麼。
“所以剛才那個女孩……”他像是怕驚動什麼，聲音壓的很低。
“嗯。”賀六渾點了點頭，“年齡對得上，脖子上那塊胎記我也記得，她出生的時候，我見過。”
幾個人都沉默了。
城門洞裡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四個騎在馬上的人，一個挑擔的腳夫從他們旁邊擠過去，擔子差點蹭到元亶的馬，元亶拉了一下韁繩，馬往旁邊讓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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