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王。”他說，“你貴為親王，想外放，至少是一州刺史，你讓我給你安排個五六品的閒職，朝廷裡的人知道了，不得參我一本？”
元亶愣了一下，沒說出話。
元天穆搖了搖頭，轉向賀六渾：“高歡，你現在是長史了，長史府下屬的吏員，你自己安排就是，我不再過問。”
賀六渾知道這是元天穆在給他遞台階，他抱拳行禮：“謝使君。”
元亶也反應了過來，趕忙跟著賀六渾抱拳：“多謝使君。”
元天穆擺了擺手：“去吧，回去安頓一下，祁縣那邊的事，過幾日再說。”
賀六渾和元亶退出正堂，沿著走廊往外走，走到前院的時候，元亶忽然停下來，看著賀六渾。
“賀六渾，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賀六渾看了他一眼。
“子亮，元使君是在給你留麵子，你是親王，去他手下當個五六品的小官，傳出去，別人不會說你自降身份，隻會說元使君僭越。”他頓了頓，“有些話，說出來前，得先多想想。”
元亶低下了頭，臉上有些發紅。
“我……我沒想那麼多。”
“以後多想想就是了。”賀六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飯。”
兩人出了刺史府，翻身上馬，往城西的別院走去。
別院不大，一進院子，正屋三間，偏屋四間，夥房在院子東邊，西邊有個馬廄，馬廄裡已經拴了幾匹馬，院子裡還種著一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著，像是在擁抱春天。
賀六渾推開門，婁昭君站在院裡，懷裡抱著高澄，高澄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她看見賀六渾走進來，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把賀六渾從洛陽到晉陽所有的路程都問了一遍。
“回來了？”她說。
“回來了。”
“進屋吧，飯快好了。”
賀六渾點了點頭，側身讓開，把元亶讓到前麵。
“昭君，這是清河王元亶，跟咱們一起回來的。”
婁昭君看了元亶一眼，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見過王爺。”
元亶趕忙還禮，腰彎得比婁昭君還深：“嫂夫人不必多禮，叫我子亮就好。”
婁昭君看了賀六渾一眼，賀六渾點了點頭，她便沒有再說什麼，抱著高澄轉身進了裡屋。
尉景從夥房裡走了出來，身上係著圍裙，看見賀六渾咧嘴笑了：“回來了？快去正屋坐著，你姐在做飯呢，過會就能吃了。”
賀六渾正要進屋，尉景又叫住了他。
“對了，賀六渾。”他的聲音壓低了，“懷朔又逃出來一個人，來投奔你的，在正屋坐著呢，你進去看看。”
賀六渾愣了一下，推門進了正屋。
條凳上坐著一個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襴衫，衣襟上灰蒙蒙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賀六渾，一下子站了起來。
“賀六渾！你可算回來了！”
賀六渾認出了他。
“孫騰？”
孫騰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賀六渾的手臂，抓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
“賀六渾，你可不夠意思！”孫騰的聲音又急又糙，“你們早早地就跑了，也不給我遞個信兒！我孫騰在懷朔這些年，是把你們幾個小子當朋友的，你們可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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