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又度太行山，故人已作真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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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元亶離去，又過了兩月。
賀六渾收到了一封從洛陽來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清秀工整，是元亶的手筆，他拆開信，坐在營房門口，借著午後的陽光慢慢看，尉景蹲在旁邊磨刀，見他看了半天不說話，便湊過來問：“王爺說什麼了？”
賀六渾把信折好，塞進懷裡：“他說，回了洛陽後，他便在門下省領了個閒職，還有太後給他指了婚。”
“喲！”尉景眼睛一亮，“誰家的閨女？”
“太後的堂侄女，姓胡，叫胡智。”賀六渾一邊說，一邊臉上帶著笑。
尉景嘖嘖了兩聲，又蹲回去磨刀：“人家娶媳婦，你笑什麼？”
賀六渾沒有回答，起身往自己家走去，尉景在後麵喊：“哎，晚上吃什麼？”
賀六渾頭也沒回：“你問自己家，問我姐去。”
賀六渾回了家，婁昭君正坐在炕沿上，手裡縫著一件給高澄的小褂子，針線走得很慢，走兩針停一停，像是在想什麼心事，賀六渾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元亶的信說了一遍，婁昭君聽著，隻是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賀六渾見她心不在焉，便問她怎麼了，婁昭君猶豫了一下說：“我這幾日總覺得犯惡心，今早起來又吐了一回，我以為是吃壞了肚子，便請了郎中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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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低下頭，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賀六渾愣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些，婁昭君抬起頭看著他，慢慢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滿洋溢著幸福。
“郎中說是喜脈。”
賀六渾想起了懷朔的那間土坯房裡，想起高澄出生時哇哇大哭的樣子，想起婁昭君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燒水的背影，如今又有了一胎，他伸出手，握住了婁昭君的手。
賀六渾還在回憶，門卻“砰”的一聲被推開，一個五歲大的男娃子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手裡舉著一隻螞蚱，嘴裡喊著“阿爸阿爸你看我抓的”，正是高澄，他跑到賀六渾麵前，把螞蚱舉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螞蚱的腿在他手指間亂蹬，綠色的汁水沾了一手。
賀六渾接過螞蚱看了看，又還給他：“阿惠真厲害，在哪抓的呀？”
“營門口！好多呢！”高澄說完，忽然注意到婁昭君坐在炕沿上，手放在肚子上，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樣，他歪著頭看了看，又看向賀六渾，眨巴著眼睛問：“阿娘這是怎麼了？”
婁昭君把他拉到跟前，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擦了擦手上的螞蚱汁水，高澄被擦得齜牙咧嘴，卻沒有躲開。
“阿娘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高澄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婁昭君的肚子，又抬頭看著婁昭君的臉，咧嘴笑了：“真的？我要當哥哥了？”
“嗯。”婁昭君點了點頭。
高澄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問：“那小寶寶叫什麼呀？”
“前幾日阿娘做了個夢，夢見一輪明月，落進了大洋裡，我想，這個孩子，若是女孩，便叫高明月，若是男孩，便叫高洋。”
高澄眨了眨眼，嘴裡念著“高明月，高洋”，忽然拍手大笑：“咋不叫高大洋！”
婁昭君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不重，高澄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地看著他娘，婁昭君瞪了他一眼：“那多難聽啊！”
高澄癟了癟嘴，不敢再說了，但沒過兩秒，他又湊到賀六渾跟前，仰著臉問：“阿爸，如果是弟弟，我能帶他抓螞蚱嗎？”
賀六渾摸了摸他的頭：“能，等他長大了，你再帶他抓。”
高澄高興得跳了起來，舉著那隻已經被捏得半死不活的螞蚱，在屋裡跑來跑去，嘴裡喊著“我要當哥哥了我要當哥哥了”，婁昭君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賀六渾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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