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讓後廚給你留了些飯。"
可朱渾元沒說什麼,走過去在桌旁坐下,端起粥碗便喝了一口,粥是溫的,剛好入口,米粒也熬得化開了,他端起碗幾下便喝了大半,又抓起一個饃撕了一塊塞進嘴裡。
天元見他吃得狼吞虎咽,便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主動找了話題:"兄長,你說你在北邊打了那麼多仗,具體是怎麼打的?跟我們說說唄。"
天和也湊過來,坐在一旁,兩手撐在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他:"是啊兄長,我和二哥可感興趣了,你便與我們說說吧。"
可朱渾元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看著兩個弟弟。
"說說也行。"他說,"但行軍打仗這事,憑空怎麼口說?我房裡也沒有輿圖。"
天元眼睛一亮:"我知道,父親的書房裡有!咱們去那兒說好不好?"
天和也跟著起哄:"是啊兄長,父親現在陪著母親和四弟在正堂,咱們就去一會兒,他肯定不知道。"
可朱渾元看了兩個弟弟一眼,天元十六七歲,正是一個少年對軍事這件事最向往的年紀,天和才十二三歲,更是什麼都不懂,隻覺得兄長打過仗、很厲害,想知道那些故事是什麼樣子的,他本想拒絕,父親的書房是他從小到大最不敢亂進的地方,但看著兩個弟弟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當初在天和這個年紀時,也愛在懷朔的街頭蹲著聽賀六渾講故事。
"行。"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去看看。"
三個兄弟便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沿著長廊往正堂相反的方向摸去,在天元和天和的輕聲竊笑裡,一路無聲無息地摸到了可朱渾昌的書房門口。
書房裡沒點燈,黑漆漆的一片,天元推開門,在門口探了探頭,確認裡麵沒人,才朝身後招了招手。
天和跟在後麵進了屋,熟練地摸到桌邊,從抽屜裡摸出火鐮和火石,擦了兩下,燈便亮了,火光把書房的布局照了出來,一排排書架靠牆立著,上麵碼著卷軸和冊子,書案上攤著一卷翻到一半的公文。
可朱渾元走了進來,他慢慢掃視了一圈房內的陳設,和他五年前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除了牆邊新添了一個架子。
架子上掛著一張輿圖,紙邊已經微微卷起,顯然是被反複取下來、又掛上去過的,輿圖上畫著六鎮的方位,朔州、肆州、沃野、武川、懷朔、柔玄,旁邊還有一些細小的墨字,記著地名和駐軍數目,但讓他目光定住的,是那張輿圖上的朱砂標記。
懷朔被朱砂圈了兩層,武川也被圈了兩層,這些朱砂已經淡了,顯然是畫上去很久了。
可朱渾元站在那張輿圖前,看了很久。
他父親嘴上從來沒有提過這些事,五年前他去懷朔時,可朱渾昌隻說了一句"去了別丟家裡的臉",後來他跟著賀六渾輾轉作戰,也寫過幾封家書,回信也隻有幾封,每封都是寥寥幾行字,不外乎"知道了""自己當心""勿念",他以為父親從來不關心他在外麵經曆了什麼。
但此刻,懷朔和武川那兩個被朱砂反複描過的紅圈,仿佛提醒著他,道元你錯了,父親一直在隔著輿圖看著你。
他喉嚨哽咽了一下。
"兄長!"天和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急切,"快說吧!你在河北那些仗是怎麼打的?"
可朱渾元回過神來,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仰著臉的天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傻子,這是山西的輿圖,我怎麼講河北的仗?"
天和愣了一下,回頭看天元,天元正在書案邊翻找,翻了幾卷,抬起頭說:"可是父親這裡沒有河北的輿圖啊。"
可朱渾元轉身看了一眼牆角堆著的紙卷,那是可朱渾昌平日練字用的,紙麵光潔,還沒有落過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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