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歸海驚濤起，一朝融儘萬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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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祭祀大典，還有七天。
賀六渾坐在帳前矮凳上，麵朝西邊，天邊被殘陽燒紅了半邊，而再高處卻已經變成灰藍色，河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帶著一股子牲口草料味，賀六渾正低頭掰著手裡的乾餅，把碎屑一塊一塊扔進嘴裡，聞著這味道，卻也覺得自己變成了牲口一般。
軍營裡正是最安靜的時候，侯景坐在帳內，膝上攤著一卷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書，正給婁昭和段韶講著，偶爾讀錯一兩個字，段韶還會給他糾正。
這時，一個士卒小跑到賀六渾麵前，抱拳彎腰："高刺史，大將軍請您去軍帳議事。"
賀六渾抬頭看了他一眼，趕緊把嘴裡最後的餅咽了下去，又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知道了。"
士卒應聲退下，賀六渾站了起來，轉身回帳，整了整衣裳，戴上了籠冠。
侯景問道："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
侯景沒有再追問，賀六渾也沒有再多說，掀簾出了帳，營地裡已經亮起了燈籠，他沿著帳間的通道往前走，爾朱榮的中軍大帳前，兩個士卒站在門口值守，見他過來，便挺直了身板，為其掀開了簾帳。
軍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爾朱榮坐在主位上，他今天沒有散著頭發，而是齊齊整整地束了起來，用一根素簪別住，朱紅的官口袖口掖在腕上，露出一截白色的裡襯。
爾朱兆，爾朱世隆，爾朱度律等爾朱榮的族人，分坐在左邊的席裡，元天穆則是坐在爾朱兆的對麵。
不隻是賈顯度和斛斯椿，奚毅也從南岸趕了回來，甚至是司馬子如和賀拔允也在席中，而劉貴則坐在末席。
賀六渾在劉貴旁邊找了個更末的席位坐下，劉貴想起身給賀六渾讓座，卻被賀六渾給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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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朱榮見人都坐齊了，便開始了講話。
"諸位，元徽跑了。"
眾人齊齊看向了他。
"鄭儼和徐紇也跑了。"爾朱榮說，"元徽和徐紇一路往南，已經進了南荊州，據說逃到了元懷和元顥那裡，鄭儼好像回了他老家滎陽。"
說罷，爾朱榮看著眾人，示意大家發表自己的意見。
爾朱世隆第一個開口了："大將軍，我早說過，當日在太極殿上就該直接動手抓捕，若那時便拿下了這幾個亂政的賊子，何至於如今讓他們逃出洛陽？"
爾朱榮沒有應聲。
爾朱世隆見他不接話，嗓門又提高了幾分："大將軍，依我看，這正是個機會！祭天大典那天，百官齊集洛水，我們正好借此機會，把太後餘黨一網打儘，還有那些暗中勾結元徽、鄭儼的人，一並清算乾淨！"
此話一出，爾朱氏族人紛紛點頭，而元天穆等人卻並沒發言，隻是低頭思考。
"世隆將軍，在下以為不妥。"
所有人都循聲望向了末席，賀六渾在那油燈都照不太到的地方，站起了身。
"大將軍入京時，對彭城王、對滿朝文武承諾的是撥亂反正，以定朝綱，若在祭天大典上做這種事，世人會如何評說大將軍？"
爾朱世隆轉過頭，眯起眼，質問賀六渾："高刺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那依你之見，就讓這幾個賊子逍遙法外？"
"他們逃了，那就該通緝、圍捕、把他們押回洛陽，依律審判，怎可在祭天大典上牽扯他人？你我都知道，刀一旦舉了起來，可就分不清誰該殺，誰不該殺了。"
爾朱世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賀六渾："高歡，你是在替那些亂臣賊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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