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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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左人城的關樓裡，楊津正慢悠悠地喝著茶。
茶是粗茶，是以前他從洛陽帶過來的，泡開後早就沒什麼味道了，但楊津卻依舊一口一口慢慢地啜著，倒也不是喜歡這淡味，隻是借茶品味起了以往他在洛陽的生活，廳堂裡的窗洞開著，北風灌了進來，吹得他麵前沒合上的文書嘩啦啦作響。
突然，門被人一腳踹開的，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往下落，可楊津卻眼皮都沒抬，早已習慣了他這位新搭檔的壞脾氣。
"楊刺史！"賀拔勝一進來，也不說行個禮，便對著楊津喊道，"你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乾什麼吃的？城牆缺的那塊，都快十天了，還沒修好！要是韓樓帶的那些賊子現在就攻城，怎麼辦！"
他穿著一身明光鎧，頭盔係在腰上，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大步跨進來的時候，靴底的泥在廳堂的地磚上留下了兩大條痕跡。
楊津慢慢把茶碗放下，先看了看賀拔勝弄臟的地麵，才出言安撫賀拔勝。
"消消氣，破胡公，消消氣。"
"消不了！"賀拔勝走到楊津書案的對麵，猛地一拍，"丟城失地的不是你，是我，你還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這裡喝茶，我回頭見了大將軍，是要被一擼到底的！"
他說完也不等楊津回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條凳上，伸手抓起楊津麵前的茶碗，也不管是誰喝過的，仰脖灌了一口，咽下去又皺了皺眉："這什麼破茶？淡出鳥了都。"
"能喝就不錯了，你還挑什麼？"
賀拔勝倒也無所謂茶好不好喝，隻是被守城軍士氣得，胸口還在那裡起伏。
楊津盯著賀拔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破胡公。"他說，"你且放心，大將軍一來，別說是你了，連我都沒法留在這裡當官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怎麼，你聽不懂？"
"你又沒犯錯，貶你的官乾什麼？"
"不是貶官，是高升。"
聽罷，賀拔勝更加不解了。
"我當初被太後派來定州做刺史，說是刺史，其實就是來審查廣陽王的。"楊津說得慢，"如今廣陽王都死了快兩年了，我這份差事早該交出去了，你以為我願意窩在這破地方麼？兩年未見我家小兒了，也不知他的功課有沒有落下。"
賀拔勝撇了撇嘴，心想這老東西，東拉西扯地說些他聽不懂的東西，你想回洛陽，難道你就能回麼？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楊津玩味地笑著，"你信不信，你能跟我一起回洛陽？"
聞言賀拔勝愣了一下："啊？我？"
"對，就是你。"
"我丟了幽州！我，賀拔破胡，丟了幽州！"賀拔勝的聲音猛地拔高，"這事往大了說，都他娘的夠得上喪權辱國的罪名了，按軍法，留我一條全屍都算我祖上冒青煙，還回洛陽當京官？楊老公，你莫和我說笑了。"
說完，賀拔勝卻發現，楊津沒在和他說笑，而是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破胡公，你怎麼還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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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這老頭正經了起來，賀拔勝也收起了大大咧咧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起身抱拳行了一禮。
“楊使君，哦不，楊老公，還請您指教。”
"打不打敗仗，犯不犯錯誤，那都不打緊。"楊津一個字一個字，慢吞吞地說，"怎麼處置你，那不都是大將軍一句話麼？"
賀拔勝慢慢抬起了頭。
"你要是在幽州頂住了葛榮，把韓樓、彭樂那些人摁在薊城以北，大將軍還來乾什麼？他哪還有理由親征河北？"
"你雖然丟了幽州，但你至少保全了有生力量，賀拔破胡，你手底下的兵還在，你人也還在，這可是大將軍最想看到的局麵，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麼嗎？"楊津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賀拔勝的眼睛，"你啊，到時候好好表現，別給他添亂，打完了仗，自貶一下，給自己找個罪名，把兵權一交，大將軍隨便下個令，你不就去洛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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