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後，便來生再與大哥做兄弟。”
王懷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背影，背過身去，隻留下了一個字。
“走。”
薛孤延站起身，翻身上馬，朝王懷身後那幾十個親兵喊了一聲：“跟我走！”
他撥轉馬頭，朝北麵衝了出去，王懷的親兵沒有猶豫，一匹接一匹地跟上，其餘隊主紛紛指揮手下，攔住可能阻攔他們的敵軍。
大陣北麵，斛律光正在指揮部下收攏陣型。
他騎在馬上，正觀察著前方已經散架的陣型，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人群裡炸開，一彪人馬從混亂的人堆裡殺了出來，直直朝北麵衝去。
斛律光沒做思考，挺槊撥轉馬頭，帶人迎了上去。
兩騎快撞到近前的時候，斛律光才看清對麵那人的臉，薛孤延滿臉是汗，眼睛發紅，馬槊橫在身前，沒有半點減速的意思，斛律光雙手持槊，槊尖朝前，準備硬接。
兩槊撞在一起。
薛孤延是反手拍出去的，槊杆帶著馬速和腰腹的力量一起砸下來，斛律光本能地橫槊去擋，瞬間一股巨力從槊身傳上來，順著手臂一直震到肩胛骨，麻得他都感覺雙臂不是自己的了，若不是他下盤紮得穩，兩腿緊緊夾著馬腹，這一下怕是整個人都要被拍下馬去。
縱是如此，他的馬也被那股力道頂得往後連退了幾步，馬蹄在地上蹭出四道淺痕，他才堪堪穩住身形。
薛孤延沒有戀戰，他收回馬槊，從斛律光側麵掠了過去，斛律光身後的騎兵圍上來要攔，薛孤延的馬槊左右橫掃，逼退了兩匹靠得最近的馬，隨即他一拍馬屁股，那馬猛地加速，帶著身後跟著的幾十騎緊隨其後，從還沒成型的包圍圈裡衝了出去。
斛律光穩住馬，聳了聳肩，放鬆了一下被震麻的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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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旁邊的隊主策馬靠過來，"要不要追？"
斛律光搖了搖頭，隻是看著遠去的背影咬了咬牙。
"窮寇莫追。"他說，"就放跑了這點人，沒事，咱們擺開陣型，把剩餘的賊軍圍住就行。"
身後的敕勒騎兵緩緩展開，沿北麵拉開了一道弧線，和從其他方向圍攏過來的騎兵連成一片，把殘餘的叛軍圈在了中間。
王懷遠遠看見了那一幕。
他知道，薛孤延已經成功突圍出去了，他又掃了一眼四周，騎陣正在合攏，馬蹄聲從各個方向壓了過來。
王懷鬆開了手。
馬槊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又伸手解下腰間的佩劍，連鞘帶劍一起扔到一旁。
"傳令，讓各位兄弟，放棄抵抗，扔去兵刃。"
王懷率先跪了下去，摘下頭盔，然後雙手舉過頭頂，交疊在一起，抱住了後腦。
身旁一個隊主罵了一聲，把手裡的長矛插進了土裡，跪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刀、矛、盾、槊，弓，一件接一件地落在地上，如同它們主人的膝蓋骨一般。
最後一個人扔掉兵刃的時候，王懷麵前已經跪成了一片。
他低著頭，看著泥土裡自己膝蓋壓出的凹痕，一陣狂風從南麵吹來，帶著烏雲，緩緩遮住了日光。
就差一點，就差這一點，若是這烏雲狂風早一點來，自己何至於敗得這麼慘，王懷在心中感歎著天公不作美，便聽得不遠處馬蹄聲響。
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停在了他麵前，一個聲音傳來，不像是個廝殺漢，在這刀光劍影的戰場上，還顯得有些柔和：
"哪位是主將？"
王懷緩緩抬起頭來，看著不遠處騎在馬上問話的人。
那人穿著一件明光鎧，上麵既沒有劃痕也沒有血跡，脖子上卻圍了一圈兩當鎧的護頸，半張臉藏在護頸後麵，隻露出眉眼以上的部分，但就這半張臉，已經夠王懷意識到，這人是個美男子了。
僅存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從那人側後方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亮邊，而他的身後，烏雲正在一層層壓下來，天已經暗了大半，隻有他身上那一道光還亮著。
王懷跪在地上，忽然顫抖起來。
倒也不是害怕，他隻是在這一刻感覺，跪下是對的，眼前這人如同天神一般，即使他沒想束手就擒，光平日裡看到這光景，怕不是也會跪下去。
他又把目光往下移了一點，想看清那人的整張臉，但怎奈護頸有點高，看不清全貌。
於是他便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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