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破日西斜，雨洗塔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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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瓊的槊尖從那叛軍胸口拔出的時候，帶出一股血，濺在了他的馬脖子上，他沒做停留，手腕一翻，橫過來擋開側麵刺來的一根長矛，反手一擊，又刺死了那根長矛的主人。
確認了身旁五步內沒有敵軍，他才環顧了一下四周。
圓陣的西麵因為他的突擊，已經裂開了一條口子，直視著陽光的敵軍們有心反擊，卻無力對抗這天時，紛紛成為了他麾下騎兵們的槊下鬼，破口越來越大，敵軍一時間也沒法重新合圍上來。
張瓊把槊尖往前一指。
"弟兄們，莫要戀戰！"他大喝一聲，高亮的嗓門甚至壓過了滿場兵刃相交之聲，"隨我直衝敵陣中心，擒賊將有賞！"
"擒賊將有賞！"
他身後那些老兵們也跟著齊聲高吼，吼聲順著那道缺口，蔓延到了整個陣地上。
圓陣其他三個方向的士卒幾乎是同時回頭看向這裡。
南麵一個隊主本來正舉著盾頂著侯景部的又一輪衝擊，聽到那聲"擒賊將有賞"從身後傳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見西麵已被破陣，敵將正帶著一支騎兵洪流，向陣心殺去，情急之下，他便喊了一句。
"保護二位別將，弟兄們，隨我殺！"
好不容易布成的圓陣，就因為這一句話，開始潰散了。
最先動的是南麵，那名隊主帶著士卒扔下大盾，轉身往中心處跑，其餘方向的叛軍以為是主將的命令，也不明所以地棄陣前往保護主將。
王懷騎在馬上，親眼看著自己辛苦布下的陣型，散開了。
"保持陣型！"他扯緊了嗓門嘶吼著，"別回攏！回攏就是死！"
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數千人的腳步聲、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馬蹄聲之中，如同一塊石頭被扔進了瀑布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薛孤延站在他旁邊，手持馬槊，滿頭大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他張著嘴幫王懷一起喊，可一切卻於事無補。
賈顯智在南邊陣外看得真切，這圓陣已經不是圓陣了，他攥著馬槊的手猛地收緊，雙腿一夾馬腹，馬往前竄了兩步。
"顯智！"侯景橫馬攔過來，抬槊壓住了賈顯智的槊尖，"身為主將，不要以身犯險！"
"我哪還能管那麼多！"賈顯智猛地向上抬了一抬，試圖攔開侯景的槊杆，"再不衝功勞都沒了！"
"顯智，聽指揮！"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更密集的馬蹄聲，賈顯智和侯景同時回頭看去，隻見賀六渾和賈顯度帶著剩餘騎兵已經從後方壓了上來，千餘騎排成幾列橫隊，正沿著官道鋪開。
賀六渾在馬上掃了一眼前方已不成形的圓陣，沒有猶豫，向前揮了揮手。
千餘騎便開始加速衝鋒。
侯景看見那個手勢，沒再多說，收回馬槊，轉回來麵朝前方。
"隨我衝！"
侯景帶頭第一個衝了出去。
王懷站在陣心，看著四麵八方的人正在朝他靠攏，隊主、什長、老兵，一個個持著兵刃從他視野的邊緣擠過來，擋在他馬前，結成了一堵人牆，他把視線從那些背影上慢慢收了回來，低下頭沉沉地歎了口氣。
這些人都是好意，他們不是故意要破壞陣型，隻是聽見了那句擒賊將有賞，看見可能本陣有失，便本能地向自己靠攏了，這是忠心，不是過錯，但正是這份忠心，讓圓陣分崩離析，讓官軍的騎兵從四麵衝了進來。
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
一名隊主回身，臉上全是汗，急切地問道：“王別將，如今怎麼辦？”
薛孤延搶在王懷前麵開了口：“怎麼辦？你們看看你們辦的好事！”他又抬手胡亂一指，“如今有死而已！還有什麼好說的！”
另一名隊主拄著長矛，單膝跪地：“薛孤別將，我等愧對二位將軍，願保衛二位別將周全，直至最後一兵一卒！”
“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跟狗官軍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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