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驚碎中軍雪，寒波流儘六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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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叛軍左翼越來越空虛，賀拔勝心急如焚，他本想再湊上前問爾朱榮，是否要全軍出擊，沒想到爾朱榮卻先發了話。
“你們都先別急。”風雪卷著爾朱榮的聲音傳進了眾人耳裡，“先等爾朱度律帶我秀容川精銳動了再說，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西南方向的山穀裡忽然騰起漫天煙塵，轉瞬便鋪天蓋地，緊接著是馬蹄聲，震天動地而來。
“來了！”
四千秀容鐵騎從西側山穀口傾瀉而出，人馬俱披鎧甲，長槊如林，領軍的正是爾朱度律，在他的指揮之下，四千鐵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捅入了葛榮的中軍。
“好！”賀拔勝一拳砸在掌心，“這一下夠葛榮喝一壺的！”
山下叛軍陣中，果然徹底亂套了。
剛才還意氣風發等著生擒爾朱榮的葛榮，此刻已經臉色慘白，死死地盯著西邊的異動。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敵軍？！”他一把揪住身旁斥候的衣領，“爾朱榮的騎兵不是早就退回定州了嗎？！”
“回真王，是……是秀容川，秀容川的鐵騎！”
葛榮猛地鬆開手，斥候踉蹌著摔在地上，他往後退了半步，扶住帥旗的旗杆才穩住身形，腦子裡已經嗡嗡作響，他算準了爾朱榮兵少，算準了步卒撐不住猛攻，卻唯獨沒算到，爾朱榮竟把全部騎兵都藏在了側翼山穀裡，拿這麼多人的性命當誘餌，隻為釣他傾巢而出。
“真王！快下決斷吧！”左右親兵紛紛進言，“得趕緊調人來援救啊！”
葛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厲聲下令：“好！傳令後軍彭樂！讓他立刻帶本部所有人馬前來馳援，務必給我堵住缺口！再傳令馬叱斤，讓右軍往中軍靠攏，收縮陣型！快去！”
兩名傳令兵翻身上馬，一前一後，分別往後軍和右翼疾馳而去。
葛榮望著西邊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手心全是冷汗，他還在強撐著告訴自己，隻要彭樂的後軍頂上去，隻要馬叱斤的右軍靠過來，局勢就能穩住。
可他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後軍，早就已經不聽他的了。
後軍陣中，彭樂聽完傳令兵的急報，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隻是慢悠悠地把玩著腰間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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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落在他的肩甲上，積了薄薄一層，他抬眼望了望前邊衝天的喊殺聲，又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滿臉焦急的傳令兵，忽然冷笑了一聲。
“馳援？真王把我彭樂當什麼人了？先前當眾斥我畏戰，把我打發到後軍督糧，如今倒是想起我來了？”
傳令兵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趕忙磕起了頭：“彭別帥！真王也是一時情急！如今軍情緊急，您再晚一步去，中軍就危險了！”
“危險不危險，與我何乾？”
他想起幾日前那個深夜，斛斯椿隻身闖營，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說的那番話。
“葛榮剛愎自用，成不了氣候，良鄉一戰，侯莫陳升被擒，懸屍城樓，彭別帥以為自己的下場會比侯莫陳升好多少？”
“你若肯棄暗投明，大將軍保你部眾不離散，留你駐北地為官，他日高歡若找你報舊怨，大將軍親自替你兜底。”
“亂世之中，擇主而事不丟人，跟著葛榮一條道走到黑，最後隻會落個亂臣賊子的下場，連你麾下那點弟兄，都得跟著你一起陪葬。”
那些話當時聽著刺耳，此刻卻字字都要應驗了。
“彭別帥！您……您這是要抗命嗎？”傳令兵見他遲遲不動，又驚又怕。
“抗命？”彭樂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那又如何？”
刀光一閃，血濺當場。
傳令兵慘叫一聲，便倒在了雪地裡，鮮血順著脖頸的傷口汩汩流出，很快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周圍的親兵都嚇傻了，沒人想到，彭樂竟真敢當眾斬殺中軍傳令兵。
一直立在彭樂身側的斛斯椿，這時才緩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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