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鋒林嘯縛魁首，王圖霸業一水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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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朱榮眼看著數千鐵騎順著山穀傾瀉而出，前鋒鋒刃轉瞬便撞進了馬叱斤的右翼陣中，他伸手扶住鞍鞽，獨自緩緩翻身上馬。
剛坐穩身形，一陣裹挾著雪粒的冷風便迎麵掃來，吹在了他臉上，爾朱榮猛地一僵，渾身不受控製地發起抖來，他趕忙俯身死死攥住韁繩，整個人慢慢趴在了馬背上。
四下空寂，隻有風雪呼嘯，他身邊也無旁人，可來扶他一把。
他咬著牙，顫顫巍巍地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就著水囊裡的涼水，將紙包裡灰白色的粉末儘數送入口中，他閉著眼伏在馬背上緩了許久，胸腔劇烈起伏著，一口一口地不斷深呼吸，撫著心窩的手這才慢慢止住了發顫。
片刻後，他麵頰上浮起一片潮紅，呼吸總算漸漸平順下來，爾朱榮慢慢起身，抬手抹掉嘴角沾著的細碎藥粉，脊背重新挺得筆直，仿佛方才那陣變故從未發生過一般。
“北鄉……再等等……等拿了葛榮……如今且看為夫破敵便是。”
葛榮帶著親兵一路撞開自家潰兵，跌跌撞撞總算逃到了右軍陣中，狼狽至極，他如今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坐鎮中軍的意氣風發，剛勒住馬喘了兩口氣，就見東側山穀裡也是煙塵大起。
“真王！”馬叱斤策馬迎了上前來，“我軍敗矣，請真王速速往北撤吧！”
葛榮死死盯著東邊，額頭和後背全是冷汗，如今四麵八方已全是敵軍，像是一張網一樣，將他罩在了中間，他心急如焚，說道：“往北？到處都是官軍，能往哪裡逃？”
馬叱斤掃了一眼四下潰散的士卒，心一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真王，事情緊急！請您換上普通步卒的布甲，蒙了臉混在潰兵裡往北跑，說不定能蒙混過關，就算被抓了，您混在降卒堆裡也不起眼，日後總有機會東山再起！”
“放肆！”葛榮臉漲得通紅，下意識便要喝斥，“我堂堂大齊真王，怎可扮作尋常小卒苟且偷生！一旦傳將出去，天下人該如何看我！”
“真王！”馬叱斤也不管君前失儀，嗓門都大了許多，“末將在老真王手下，不過是個別將，受您知遇之恩才出任別帥，獨領一軍，眼下不是顧全臉麵的時候！您穿著這身甲胄，走到哪裡都是活靶子，還請您以大局為重，隻要留得一條命在，咱們就還有卷土重來的日子！”
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葛榮望著漫山遍野四散奔逃的士卒，到了嘴邊的喝斥終究是按了回去，他死死攥著韁繩，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馬叱斤見狀，立刻起身喚來親兵，取來一套沾滿血汙的普通士卒布甲，葛榮咬著牙卸下身上的兩檔鎧，胡亂套上粗布甲胄，又抓了兩把混著血的凍土往臉上抹，再用一塊臟汙的布巾半遮住口鼻，隻露出一雙眼睛，他又扯散發髻，任亂發沾著雪沫貼在額角，乍一看，和四下奔逃的普通潰兵全無二致。
“真王保重。”馬叱斤主動換上葛榮的帥甲，翻身上馬，提起馬槊往東一指，“弟兄們，隨我拒敵！”
他帶著數百親衛，打著葛榮的帥旗，大呼小叫地往東邊官軍的方向衝去，果然引得迎麵而來的騎兵紛紛調轉方向追來。
……
易水以北的官道上，侯景帶著數十騎藏在一旁的林坳裡，馬蹄都裹了厚布，人馬皆屏息靜氣，隻遠遠聽著南邊傳來的隱約喊殺聲，段韶、斛律光、張遵業三個少年則是立在他的身後。
等了好一會，斛律光終究是按捺不住性子，問向侯景：“侯將軍，叛軍主力都往東邊突圍了，咱們窩在這裡設卡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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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斜倚著一株老鬆，正用布巾擦著馬槊槊尖的血汙，聞言頭也沒抬：“你放心，敵軍主力突不出去的，賈使君兄弟倆堵在那裡呢。”
“那咱們也不該在這乾耗啊！”斛律光撇了撇嘴，指尖撥得弓弦錚錚輕響，“正麵打得熱鬨，功勞都叫旁人搶完了，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
侯景這才抬眼，嗤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一旁的段韶：“阿韶，你來跟他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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