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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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穿著那身裹屍布，跟著帝辛走進觀星台時，腿還在抖。
是因為餓了。一天沒吃東西，麥餅太硬沒啃完，現在胃在消化自己。
觀星台九層夯土，每層塗朱砂，紅得像姨媽巾堆成的塔。子元仰頭，脖子差點斷。
“別流口水。”帝辛說，“大貞人討厭臟。”
“臣沒流口水。”子元說，“臣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這塔像什麼？”
帝辛瞥他一眼：“像什麼？”
子元閉嘴，他不想說。說了就是妖言，妖言就要活祭。
“像……像王的威儀。”他說。
帝辛笑了，那笑容像聽到下屬拍馬屁但拍歪了的老板：“威儀？這是觀星台，不是王宮。大貞人建的，他說像通天柱。”
“通什麼？”
“通天。”帝辛頓了頓，“通上帝的柱子。他每晚爬上去，和上帝聊天。”
子元：“……”
這職場還有神棍？
頂層風大。子元剛踏上去，就被吹得倒退一步，撞上帝辛後背。
帝辛沒動。他站得很穩，像釘子釘在木頭裡。
台頂坐著個人。不是站，是坐，盤腿，麵前攤著一堆龜甲和竹簡。那人穿著比帝辛還華麗的深衣，但頭發亂得像鳥窩，手裡攥著把刻刀，正在龜甲上劃拉。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子元看見一雙眼睛。不是帝辛那種黑亮，是灰的，像陳年的灰燼，但深處有火星。
“來了？”大貞人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青銅，“坐。”
他指了指對麵。那裡有個蒲團，隻有半個，像被狗啃過。
子元看向帝辛。帝辛已經坐了——自己帶了個完整的蒲團，從袖子裡掏出來的，像變魔術。
“你也坐。”帝辛對子元說，語氣像讓實習生自己找椅子。
子元看著那半個蒲團，又看看夯土地麵。他選擇蹲著。
大貞人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漏風：“王子收了個有趣的眼。上一個眼，可不敢蹲。”
“上一個眼呢？”子元脫口而出。
“死了。”大貞人說，“射偏了，當祭品了。”
子元：“……”
這蒲團是前任遺物？
他默默把屁股往帝辛那邊挪了挪。帝辛沒理他，正盯著大貞人麵前的龜甲。
“今晚星象如何？”帝辛問。
大貞人沒回答。他拿起一塊龜甲，對著月光照了照，然後突然扔向子元。
子元下意識接住。龜甲燙的，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燙得他差點扔了。
“看。”大貞人說，“看出什麼？”
子元低頭。龜甲上刻著字，甲骨文，他認識，研究了十五年，比現代漢字還熟。
但內容讓他愣住：
“帝辛十一年，月食於房，王師東征，大凶。”
月食、房宿、東征、大凶？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不是因為內容，是因為這和他穿越前研究的《竹書紀年》一模一樣。
但《竹書紀年》是戰國寫的。這是商代。大貞人怎麼知道？
“臣……”子元嗓子發乾，“臣看不懂。”
“看不懂？”大貞人灰眼睛裡的火星亮了一下，“你盯著'房'字看了三息。三息，夠認一個字了。”
子元後背全是汗。
這老頭是測謊儀？
“臣認識字，”他說，“但不懂意思。什麼月食，什麼大凶，臣隻知道，月亮被狗吃了，要敲盆趕走。”
大貞人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子元以為要死了。
然後老頭笑了，笑得比哭難聽：“敲盆？好。好。王子，你這眼，比上一個活泛。”
帝辛沒笑。他看著子元，那眼神像老板看實習生第一次彙報，不確定是驚喜還是驚嚇。
“貞人，”帝辛說，“月食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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