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元轉身，走出軍帳。四個貞人沒攔他，像被按了暫停鍵，像導演忘了喊action。
他走進月光裡，月亮還圓，還亮，還像麥餅。但他知道，明天，它會缺一塊。像被咬了一口。像帝辛母後的笑臉，缺了一顆牙。
營地安靜。他找到帝辛的軍帳，掀開簾子，沒人。
他找到枯井，喊，沒回應。
他找到馬廄，馬在睡，像人，像三千年後的打工人，累到站著都能做夢。
最後，他回到自己的帳，是馬廄旁邊的小帳，地上有草堆，有老鼠屎，有半塊沒吃完的麥餅。
帝辛在裡麵。
坐著，手裡攥著那把舊弓，弓弦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像蛇的信子，像母後的眼睛。
“去了？”帝辛問。沒抬頭。
“去了。”子元說。
“說了？”
"說什麼了？"
子元走過去，坐在草堆上，和帝辛並肩，像兩個等死的囚徒，像兩個沒媽的孩子。
“說，讓我寫，寫你自焚。”
帝辛沒動。他攥著弓，像攥著母後的手，像攥著最後一根稻草。
“你寫嗎？”帝辛問。
“不寫。”子元說。
“為什麼？”
“因為，”子元轉頭，看著帝辛的側臉，眼白太多，像在翻白眼。
“因為您母後，在'亡'字後麵，刻了笑臉。:)"
帝辛愣住，像沒聽懂，像雪花屏，像七歲那年，第一次聽見母後說"你好"而不是"跪安"。
“什麼？”
“笑臉。”子元說，“她笑著死的。她不怕亡，她不怕您亡，她……”
“她等您，在鹿台，或者，在別的地方，但不是在'亡'字裡，是在笑臉後麵。”
帝辛沒說話。他攥著弓，很久，久到子元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動了，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月光像一桶冷水澆進來。
“明天，月食，一起東征。"
“不改？”
“不改，但你可以不寫。”
他轉頭，看著子元，“你可以等月食過去，等東征結束，等殺青。”
子元愣住了，笑得嘴角先抽左邊，笑得眼淚出來，笑得在草堆上打滾，笑得老鼠都被嚇跑了。
“王子，您母後，有沒有教您，'殺青'是什麼意思？”
帝辛搖頭。像七歲的孩子，像第一次問問題的學生。
“意思是，戲拍完了。可以回家了。”
帝辛沒笑。他看著子元，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說：
“那她……殺青了嗎？”
子元停住。笑停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像沒乾的雨，像沒燒儘的紙灰。
“她殺青了，但戲沒拍完，所以……”
他站起來，走到帝辛身邊，和他並肩，看著月亮，圓，亮，像麥餅，像笑臉。
“我替她拍完，或者，您替她拍完。或者……”
“或者，我們一起，改劇本。”
帝辛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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