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姬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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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透下灰蒙蒙的天光。
帝辛率先手腳並用攀上井沿，子元緊隨在後。
腳踝的舊傷還一陣陣抽疼，好在先前服下的湯藥藥力散得遍身都是，暖意順著血脈遊走，大半痛楚都被壓了下去。
地麵上整整齊齊站著人，是帝辛身邊僅剩的三百親衛。眾人垂著手肅立，任憑山風卷過衣袍，腳步紮得穩穩當當，半點不動。
一名須發花白的老將快步迎上來，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急切：“王子，王城傳來急令，原定的迎親歸妹之期，突然往前挪了。”
帝辛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轉頭看向身側的子元。
兩人目光一碰，心裡都透亮——好好的婚期無端改動，裡頭定然藏著貓膩。
“西伯侯姬昌已經親自趕到邊境，說是專程前來迎親。”老將嗓音乾澀沙啞，“王上有命，請王子即刻動身，趕回朝歌。”
子元手心不由得冒了汗。姬昌，如今的西伯侯，日後世人所稱的周文王。他在史書裡見過此人，知曉其半生隱忍，也聽過那些流傳甚廣的傳聞。此人如今仍以殷商臣子自居，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趕來，又催著婚期提前，實在蹊蹺。
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為何偏偏卡在這個時候露麵？
眾人牽來駿馬，一行人翻身上馬，揚鞭向東，朝著朝歌疾馳而去。
子元腳傷未愈，獨自騎馬根本撐不住。帝辛見狀，也不多言語，伸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後，兩人同乘一騎。路途顛簸，身子緊緊相貼，一路迎著塵土趕路。
子元低頭望著帝辛攥著韁繩的手，手背青筋凸起，看得出一路勞頓，心神也繃得極緊。
“王子，”子元緩了緩氣息，開口問道，“西伯侯為何忽然要把行程提前？”
帝辛目視前方，土路被馬蹄踏得塵土飛揚，灰蒙蒙一片。
“他什麼都清楚。”帝辛低聲道，“清楚我不在朝歌，清楚我們身在西地，清楚母後的陵井，也清楚你一路相隨，更算準了你能從井底活著出來，算準了你會和我一同站在他麵前。”
子元心頭一震。陵井的秘事、過往的糾葛，連自己的生死都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消息到底是怎麼走漏的？是微子啟，還是……故去的母後？
他下意識攥緊了馬鬃，粗糙的鬃毛硌得指尖發疼。抬眼看向帝辛，對方眼底滿是連日奔波的疲憊，神色沉鬱。
“王子可知，是誰把這些事告知了西伯侯？”
帝辛沒有立刻作答，目光望向遠方，朝歌厚重的城牆輪廓，已經漸漸顯現在視野裡。那座王城巍峨矗立，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是母後。”他語氣平靜，像是早已接受了這個結果。
子元心裡猛地一沉。方才在井底，還仿佛能感受到一絲暖意，此刻隻覺得周身都浸在了寒涼裡。
“母後為何要將這些事告訴外人？”
“她是想讓姬昌等著，讓他冷眼旁觀，待到我們走到關鍵處，再由他出麵提點一二。”帝辛話說到一半頓住，片刻後才繼續，“勸我們莫要停下腳步，勸我們彼此相伴，也勸我們……學會放下。”
“放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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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轉過頭，眼下青黑濃重，連日不眠的倦意一覽無餘。
“放下過往，也放下執念。她借著姬昌的口傳話，說你我此生注定無法相忘，可有時，也不必死死糾纏。”
子元默然不語。馬蹄聲聲，載著兩人不斷靠近朝歌，也一步步走近那些被層層遮掩的舊事。
他還記得後背被刻下的那三個字——一起走。可如今，母後卻借著旁人之口，勸他們各自放手。
“我不會放下，也不會忘記。”子元一字一句說得篤定。
駿馬不停，一路向東。這座屹立在中原大地上的商都，越來越近。
自打來到這片土地，子元輾轉於荒野、深井與路途之間，這還是頭一回踏足朝歌王城。如今他的身份隻是一名陪臣，伴在帝辛身側，也是母後口中那個“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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