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咬破了,血珠滲出來,他用拇指摁住。"上個月的已經吃完了。這是下個月的。"
子元把軍報放下。他忽然想起五十一章散朝那天看見的糧草賬目——四十萬石。當時他手停了一拍。這才過去多久,又二十二萬。
"北地的轉運使有沒有說什麼?"
薑文書沉默了一會兒。"他送軍報來的時候,在值房坐了一炷香,沒說話。走的時候把門帶得很重。"
子元沒再問了。他轉身出門,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案頭那卷軍報——朱筆標的那三個數字在燭光下紅得紮眼,像三個流著血的傷口。
他關上門。雨霧落在臉上,涼的。
他算了一筆賬。
在心裡算的,不用筆。
去年北海戰事耗糧九十七萬石,今年才過了一半,已經破了六十萬。
聞仲每打一場勝仗,朝歌就往北填一座糧倉。
戎狄逐水草遊牧,散而不死,剿而不絕,打完了退進荒漠,明年再來。
這不是在打仗。這是在往一個無底洞裡倒糧食。
而西岐的糧倉已經滿了三代人了。
他走回內殿的時候,路過帝辛的案頭。
那卷北海軍報已經被妲己收走了,但案角有一道淺淺的糧草轉運使留下的泥印——北地的黑崗岩泥,乾了之後硬得像石子,粘在靴底帶進來的。
子元伸手把那粒泥摳下來,碾碎了,碎末從指縫漏下去。
他推門進內殿。
帝辛歪在榻上,手裡攥著一卷沒批完的公文,已經睡著了。
公文上寫了一行批注,字跡和他四年前在田埂上劃溝渠圖時一模一樣,瘦而有力,隻是最後一捺微微歪了——尾指又僵了。
妲己站在榻邊。她手裡拿著一件掉在地上的玄色外袍,正要蓋上去。
她看見子元進來,沒說話,隻是繼續把袍子展開。
抖開的時候,袖口內側那幾道舊血漬露出來——暗褐色,嵌在金線縫裡。
妲己的手指在那道血漬上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短到子元差點沒注意到。
然後她把袍子蓋在帝辛身上。動作很輕。
子元退出去的時候,在門縫裡看見妲己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帝辛沒批完的公文,在下麵續了一行批注。
用的是左手。
字跡瘦而有力。
和帝辛的,已經像了七成。
第二天朝會散了之後,比乾追到內殿門口,被子元攔住了。
"王叔,"子元低著頭,語氣恭謹,
"大王身子不適,今日不見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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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乾站在門口,白發被穿堂風吹得散了幾縷。
他看著子元,看了很久,然後說:"你跟著他四年,你告訴老夫——他到底要乾什麼?"
子元沒有抬頭。"大王說,他要當世實效,不求後世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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