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
您建新軍的時候，是為了讓人有路走。您做的每一件事——當時都是對的。"
"隻是時間走得太快了。
您走到一半的時候，天已經變了。您走不動了。
可那些人——他們還得繼續走。"
"他們不是反您。他們隻是——在您停下的地方，選了另一條路。"
帝辛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扶著欄杆，看著牧野方向。
晨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亮了整個平原。
他看見周軍的陣線在緩緩推進。
像潮水，一浪一浪往東邊湧過來。
他看見最前麵那些奴隸，赤著腳踩在晨露打濕的草地上，一步一步朝朝歌的方向走。
手裡的農具在晨光裡反著光，一下一下，像無數把小刀在閃。
"子元。"
"在。"
"你說朕這輩子——"
他停了一下。他扶著欄杆，腰側又響了一聲。哢。很輕，像什麼東西終於斷到了最後一絲。
"——值不值？"
子元站在那裡。
他看著帝辛的背影，全白的頭發在風裡飄著，玄色舊袍空蕩蕩地搭在肩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已經記不清具體年份了——帝辛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把新翻的土，臉上有泥有汗，說"這土能種東西"。
那時候他問："您不疼嗎？"
帝辛說："疼。但不蹲著，那些流民不知道有人替他們蹲著。"
子元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了："值。"
帝辛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風從西邊吹過來，灌進他空蕩蕩的袖口。
遠處，周軍的陣線越來越近了。
他慢慢鬆開扶著欄杆的手，站直了身體——不是那種挺直的直，是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撐起來的樣子。
他轉身，看著子元。
他的眼睛還是亮的，被磨了四十八年之後，還沒有徹底熄滅。
他看著子元，說了一句話："子元。替朕把那些東西——記好。"
子元看著他，想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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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他記了二十四年了。
想說他還會繼續記下去。
想說他記下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但帝辛沒有等他回答。
他已經轉身，往台階的方向走去了。一步一步，往下走。
腰側響著，哢，哢，又響了一聲。子元站在鹿台頂上，看著他灰白的背影一點一點降低，被台階吞沒，被暮色的陰影覆蓋。他沒有跟上去。
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牧野方向塵土的氣息，和某種更深的、正在逼近的東西。
他轉過身，扶著欄杆，望向那片平原。
周軍的陣線又近了一些。
最前麵那些奴隸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赤著腳，握著農具，一步一步往東走。
他們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朝歌。
太陽升到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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