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延續殷商祭祀。武庚跪地磕頭，額頭碰到黃土，草茬紮傷皮膚也不起身。
寫完抬頭，武庚剛好抬眼看向他，眼底那股陰鬱清清楚楚。
“謝大王。”武庚的聲音乾巴巴的。
朝堂之上，管叔站出來，子元在一旁記錄。
朝堂就是一個土台子，頂棚漏光，幾根柱子上的紅漆大塊剝落，斑駁得像一道道傷口。武王坐在木墩上，手指不停摩挲龍紋器物殘缺的眼窩。
“我請求前往殷地監管武庚。”管叔聲音沙啞。
武王沒說話，手指一遍一遍摸著龍紋。
薑尚邁步走出來，腰間還別著直鉤，手裡空空的，站在台子中間，看看武王，又看向管叔。
“宗室手握太重的權力，早晚會生出禍亂。”薑尚嗓音低沉。
管叔轉頭瞪他，眼裡帶著火氣：“尚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管叔去監管殷地，屬於王族宗親。宗親權勢過大，殷商百姓懼怕周人，周朝臣子忌憚宗親，兩邊人心不安，遲早會動亂。”
管叔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他轉頭看向武王，武王還在摩挲龍紋。
子元記錄：管叔主動請求監管殷地，薑尚當庭直言宗親權力過大必生禍患。管叔欲言又止。
寫完停筆，薑尚看向子元，二人沉默無言。
殷商舊貴族上書那天，子元在場。
上書的帛布是白色的，紅筆寫字，子元看得明白：請求保留活人殉葬的舊習俗。
老貴族跪在土台下方，滿頭白發，背駝得厲害，雙手捧著帛書，跟捧著牌位一樣。
“人殉是殷商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廢掉。”老人聲音沙啞。
武王一言不發，手指反複摩挲龍紋缺口。
文官站出來反對：“不行。人殉殘害百姓，大周承接天命，必須廢除這種陋習。”
武將站出來反駁：“可以保留。舊規矩沒了，百姓心裡不安。”
兩人當場吵起來，文官拍台子，武將拍大腿，土台上的灰塵被震得飄在光柱裡，像一堆蟲子。
子元站在角落，舉著筆沒寫，靜靜等著武王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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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依舊沉默，手指不停摩挲龍紋。
子元提筆：殷商老貴族上書，請求保留人殉習俗。朝堂文武爭執不下，武王沒有下定論。
武王劃分殷畿三片土地，子元跟在一旁。
殷畿整片都是光禿禿黃土，寸草不生，滿目灼燒痕跡。武王站在平地，拿一根樹枝在地上劃線。
“分成三塊，郼、鄘、衛。”他聲音沙啞。
他接連劃了三道橫線，像切一塊大餅。
“管叔鎮守郼，蔡叔鎮守鄘，霍叔鎮守衛。”
他抬頭看向一旁的薑尚，薑尚腰間別著直鉤，兩手空空。
“設立三監，互相製衡。”武王說。
薑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忍住了。他低頭看著地上三道土痕，像三道傷口。
子元記錄：武王把殷畿分為三塊，定下三監製衡的辦法，三地為郼、鄘、衛，分別由管、蔡、霍三叔駐守。
寫完停筆，薑尚與子元對視，誰都沒說話。
微子啟前來歸降，子元侍立一旁。
微子啟是中年人，膚色慘白，從沒曬過太陽，眼神安靜，和箕子相似，但平靜底下飄著一層疏離，像水麵浮著的油。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殷商舊臣，年紀有大有小，穿粗布、綢緞的都有，全部低著頭，不敢看武王，也不看子元。
“我前來歸降，入朝商議封地、延續宗廟祭祀之事。”微子啟聲音沙啞。
武王坐在木墩上，手指摩挲龍紋，盯著微子啟看了很久。
“你是帝辛的兄長？”武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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