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章 安民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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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公去釋放箕子，子元跟著一塊去。
牢房建在朝歌城西，四麵土牆，一扇窗戶都沒有，木門朽得厲害，一推就吱呀響。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黴味混著臭味，悶得跟深井一樣。
箕子蹲在角落，頭發全白了，身上衣服破破爛爛，但收拾得乾淨。他抬頭看召公，又瞟了眼子元，神情安安靜靜，跟昨天一模一樣。
“走吧。”召公伸手想去扶他。
箕子沒動，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關節腫得老高，指甲縫裡的泥怎麼洗都洗不掉。他在這間牢裡關了少說四五十年，從來沒踏出去過半步。
“我不出去了，”箕子嗓子乾得發澀，“所有人都說我瘋了，瘋子，就該待在牢裡。”
召公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向子元。子元拿著毛筆懸在竹簡上，遲遲沒下筆。
子元慢慢寫：召公到牢裡放箕子，箕子坐在角落不肯走，衣服破但乾淨。
寫完就停住，召公看著他，倆人誰都沒說話。
另一邊，畢公正把所有殷商囚犯全都放出來。這些人關了幾十年，狀態千差萬別，有的瘋瘋癲癲一言不發，有的呆傻麻木；腿腳完好的一出牢門，被太陽刺得眯起眼睛，腿爛掉的隻能趴在地上慢慢爬，像是這輩子第一次看見陽光。
子元提筆記錄：畢公釋放所有殷商囚犯。出來的人，有的怕光眯眼，有的腿爛隻能爬行，瘋了的人沉默不語。
閎夭帶人修整比乾的墳墓，子元也跟著過去。
墳就在朝歌城北，一個光禿禿的土堆，沒有石碑，半人高的枯草全都枯透，風吹過來全歪向一邊。閎夭拎著鋤頭站在墳前，一動不動。
“修，把墳加寬加高。”他聲音比昨天更啞。
他彎腰刨土，泥裡翻出一截白骨，白白細細的，跟乾樹枝似的。他頓了頓，把骨頭撿起來放到墳邊，接著挖土。
子元站在一旁，毛筆舉著，沒寫字，隻是靜靜看著。
“誰認識商容？”閎夭回頭問。
沒人應聲，風吹野草倒向另一側，像所有人都在搖頭。
子元寫下：閎夭修整比乾墳墓，挖土挖出白骨，撿出來放在墳旁。四處打聽商容，沒人知道他在哪。
寫完停筆，閎夭轉頭看他，二人沉默相對。
閎夭又揮起鋤頭，這次土裡沒有骨頭，隻剩碎瓦片，裂開來像半張嘴。他拿起瓦片看了兩眼，隨手扔到一旁。
“說好要表彰忠良的舊居，現在房子全沒了，拿什麼表彰。”
子元沒接話，低頭在竹簡上加了一句：忠良舊宅早已變成廢墟，表彰沒有憑據。
南宮括分發財寶的時候，子元就在鹿台廢墟。
鹿台被大火燒得烏黑，巨大一片，像一口倒扣的棺材。眾人從灰燼裡翻出各種寶貝，玉器碎了，貝殼熏黑，糧食烤焦，亂糟糟混在一起，看著一鍋煮糊的雜糧。
南宮括站在灰燼中間，手裡捧著陶罐，裡麵裝著完好的白貝殼，殼上紋路密密麻麻，像一排排細小的尖牙。他抓一把，往底下人群裡撒。
百姓一窩蜂衝上來，伸著枯瘦的手爭搶。貝殼掉進泥土，當場被踩進地裡，有人撿到緊緊揣懷裡，沒搶到的蹲在地上摳泥巴，指甲縫全是黑泥。
“鹿台囤積的財寶、钜橋存的糧食，全都拿出來，接濟殷商的窮苦百姓。”南宮括嗓子沙啞。
子元舉著筆，遲遲沒有記錄，安靜看著眼前一幕。
一個女人撿到貝殼立刻塞進懷裡，又伸手去搶；小孩子什麼都沒拿到，當場哭起來，被女人一把拽走；老人蹲在泥地，摳出焦掉的糧食塞進嘴裡，嚼兩下，又全都吐出來。
子元落筆：南宮括分發鹿台財寶、钜橋糧食救濟窮人。女人私藏貝殼，小孩搶不到哭鬨，老人嚼焦糧難以下咽，隨即吐出。
寫完放下筆，南宮括看向他，倆人全程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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