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
沒人想要宋地，那片荒土誰都嫌晦氣，躲得遠遠的。
武王坐在木墩上，手指頭不停蹭木雕殘缺的龍眼，抬著眼靜靜看底下吵來吵去，過了好半天才開口。
“爭，”沙啞的聲音傳遍全場，“接著爭。”
子元寫下：諸侯在朝堂爭搶肥沃封地，吵作一團。武王隻說，隨便爭。
底下瞬間安靜，所有諸侯轉頭看向寫字的子元，眼裡掠過一點火氣，很快消失。
薑尚遞上奏疏那天，子元站在一旁。
帛布寫的折子，紅墨字跡清清楚楚：懇請大王削減三監手裡的兵權。
薑尚站在土台正中間，腰上還掛著那根直鉤，兩手空空。他目光來回掃過武王、管叔、蔡叔、霍叔四個人。
“三監手裡兵馬太多，自家宗室手握重兵，時間久了肯定會生出禍端。”
管叔嘴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憋回去了。蔡叔、霍叔也是一樣，話到嘴邊，全都咽了。
武王全程沒吭聲，手指一遍一遍摩挲木雕上缺掉的龍紋，半點表態都沒有。
子元記錄：薑尚上書，請求削弱三監兵權，武王沒有同意。管、蔡、霍三人都想反駁，最後全都忍住了。
棚子裡鴉雀無聲，薑尚看向子元，子元抬頭對視，倆人誰都沒說話。
定下諸侯每年進貢、派兵守邊疆的規矩時，子元全程在場。
規矩刻在新削的竹簡上，竹邊毛毛躁躁卷著，一條條寫得明明白白：諸侯每年進京進貢，貢品數量有標準，守邊要出多少士兵、多少馬、多少戰車，全都定死。
周公扯著嗓子一條一條念，嗓子乾得發啞。召公站旁邊，手裡小鉞不停抖，隔一會兒就往上提一提。
“進貢規矩：黍米一百斛，粟米一百斛，貝殼一百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守邊規矩：士兵一百人，戰馬十匹，戰車一輛。”
台下諸侯全都仰著頭聽，跟伸長脖子的鵝。有人輕輕點頭認可，有人偷偷搖頭不樂意，不少人嘴唇動來動去，最後還是不敢出聲爭辯。
子元記錄：定下諸侯進貢、戍邊的規矩。周公念貢品標準，召公念守邊要求。諸侯仰頭聽著，有人滿意有人不滿，大多憋著不說話。
武王照舊坐在木墩上，手指反複蹭木雕龍眼，從頭到尾沒抬頭。
子元在城東辦公的小屋整理史料，對比商朝和周朝管地盤的法子。
小屋是土坯壘的，到處漏風，房頂破了個大洞，陽光直直灌進來，一道灰塵柱子懸在半空。
他坐在潮乎乎的木板上，一坐下膝蓋哢哢響。跟前擺著兩卷竹簡，一卷寫商朝，一卷寫大周。
商朝竹簡寫著：分內畿、外畿，大王直接管王都周邊，各地諸侯不定期來朝拜，地盤不給子孫代代傳。子元寫：商朝不分封，靠內外畿管控土地，諸侯封地不能世襲。
周朝竹簡寫著：王室親戚、有功大臣全都分到土地，一代一代往下傳，每年進貢、定期派兵守邊疆。子元續寫：周朝開創分封，親戚功臣分守四方，封地世襲，定下進貢、戍邊規矩。
他來回翻兩卷竹簡對比，商朝管得鬆散，大周條條框框卡得嚴實。鬆散的商朝早早亡了，規矩多的周朝能撐多久？他心裡沒底。
他在竹簡空白處添了一行：商朝不分封，周朝搞分封。兩代管地路子一鬆一緊。鬆的很快覆滅，緊的……
子元停下筆看向窗外，天上堆著厚厚的烏雲，看著馬上要下雨，可雨遲遲落不下來。
他小聲嘀咕：管得緊，又能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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