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章 千畝之戰，料民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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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被那支鬼箭嚇破膽後，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以前他雖然傲，但還能聽進話。現在呢？看誰都覺得要謀害他。
上朝時，大臣們咳嗽一聲，他都要抖三抖。晚上睡覺，殿裡點一百盞燈，還得讓侍衛圍著床站一圈，跟站崗似的。
“大王，您這是心病，”太醫令小心翼翼地勸，“臣給您開副安神藥……”
“開什麼藥！”宣王紅著眼，把枕頭砸過去，“朕沒病！朕是天子！天子百邪不侵！”
子元在旁邊看著，心裡直歎氣。這老頭，才四十多歲，頭發白了一大半，眼窩深陷，跟個鬼似的。
那支箭沒射中他的身體，射中了他的魂。
千畝之戰，就是在這種狀態下開打的。
宣王三十九年，薑戎又來了。這幫西戎的分支，比獫狁還難纏，騎術精湛，來去如風。宣王一聽戎字，眼睛就紅了。
他想起了尹吉甫，想起了方叔，想起了當年北伐的榮光。
“打！”宣王一拍案，“朕要親征！”
朝堂上，仲山甫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這老頭是朝堂上僅剩的賢臣，頭發白得像雪，但腰杆還直：“大王，不可啊！南國之師去年剛打過楚人，疲憊未複。薑戎狡詐，善用誘敵之計，此時出征，凶多吉少！”
“你放屁！”宣王抓起竹簡就砸，“朕當年橫掃四方，會怕區區薑戎？仲山甫，你是不是也盼朕死？好讓諸侯另立新君？”
仲山甫跪在地上，額頭磕出血：“老臣不敢……老臣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老了，怕了，慫了！”宣王站起來，披頭散發，像頭困獸，“朕不怕！朕有南國之師！有王師！有天命！傳令，全軍出擊！”
子元看著這一幕，手在袖子裡攥得死緊。他知道，完了。一個被恐懼支配的統帥，帶著一支疲憊的軍隊，去打一場沒準備好的仗。這不是出征，是送葬。
千畝，一片開闊的平原，適合騎兵衝鋒，不適合周人的革車方陣。
宣王把南國之師，也就是江漢一帶調來的精銳，全押了上去。三萬人，革車千乘，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陣，像一堵鐵牆，推向薑戎。
薑戎的首領，是個叫狼主的漢子，騎在馬上，遠遠看著周軍，咧嘴笑了。他舉起彎刀，輕輕一揮。
戎人的騎兵，像水一樣散開了。他們不正麵衝，而是繞著周軍跑，跑一圈射一輪箭，跑一圈射一輪箭。周軍的革車笨重，轉個身都費勁，甲士們舉著盾牌，被射得跟刺蝟似的。
“衝！衝上去！”宣王在戰車上嘶吼。
衝不上去。薑戎的騎兵始終保持在弓箭射程邊緣，像遛狗一樣遛著周軍。周軍追，他們退。周軍停，他們射。從早上耗到中午，從中午耗到下午，周軍的箭射光了，士氣崩了。
然後，薑戎真正的主力，從兩翼包抄過來。
那是一場屠殺。
南國之師，周王室最後的精銳，在千畝平原上被切割、包圍、殲滅。革車一輛接一輛被掀翻，甲士一批接一批倒下。鮮血滲入千畝的土地，把黃土染成了黑紅色。
宣王坐在戰車上，看著四周的慘狀，整個人傻了。
“大王！快走！”親衛撲上來，拽著他的車往後跑。
“不！朕不走！朕要贏！朕還沒輸！”宣王瘋了一樣，拔劍亂砍，砍的不是敵人，是空氣。
一支流箭射來，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宣王摸了摸臉上的血，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像個被搶走糖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回……回鎬京……”他癱在車裡，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子元在後方，看著潰敗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心裡冰涼。千畝之戰，南國之師儘喪。周王室最後那點家底，全砸進去了。
回到鎬京，宣王把自己關在殿裡，三天沒出來。
第四天，他出來了，眼睛紅腫，但神情詭異。他不再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偏執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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