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王擺手，“朕剛給褒姒修了座新台，花了大價錢。那台子可漂亮了，能看到星星。”
子元：“……”
他真想一笏板拍在這貨頭上。
沒錢怎麼辦？加稅。
幽王下令，每戶多交五成糧，多征兩個壯丁。老百姓剛經曆完宣王晚年的盤剝，現在又來了個更狠的。交不起？抓人！拆房子！賣兒女！
鎬京城外，流民的隊伍排成了長龍。他們拖家帶口，離開故土，往東方走，往南方走，往任何沒有苛稅的地方走。
子元在城門口，看見一個老漢，背著個破包袱，懷裡抱著個陶罐，罐裡是他老伴的骨灰。
“大爺，您去哪？”
“不知道，”老漢眼神空洞，“走到哪算哪。這地，種不起了。稅太重，兵役太重，活著太累。”
“可您走了，地就荒了……”
“地？”老漢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地早不是俺的了。大王說征就征，說收就收。俺在這地上活了一輩子，到頭來，俺才是多餘的。”
子元站在原地，看著老漢蹣跚的背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諸侯們，徹底不來了。
以前還裝裝樣子，派個使者，帶點土特產，走個過場。現在呢？連過場都省了。
幽王即位第五年，舉行大朝會，號召諸侯來鎬京。結果到了日子，殿底下稀稀拉拉站了十幾個人，還都是周王室自己的親戚，封地就在鎬京旁邊，不來不行。
齊侯沒來，派了個管家，送了筐鹹魚，說是“國君出海捕魚，回不來”。
魯侯沒來，派了個兒子，十歲，穿著開襠褲就來了，說是“國君抱病，由世子代勞”。
晉侯乾脆連人都不派，送來一封信，上麵寫著：“我國邊境吃緊，戎狄虎視眈眈，臣實在走不開。大王保重。”
幽王看著這封信，氣得把信撕了：“晉侯這個老狐狸！當年他爺爺見朕的爺爺，跪得比誰都快！現在連麵都不露了！”
子元在旁邊，默默撿起碎片。他知道，不是晉侯變了，是王室變了。當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的時候，別人更不會把你當回事。
禮製？禮製就是一張擦過屁股的紙，又臭又破，誰還拿它當寶貝？
府庫空虛，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子元跟著大司農去查庫，開門一看，差點被裡麵的景象嗆死。老鼠都餓瘦了，見人來，有氣無力地抬抬眼皮，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庫裡剩的東西如下：
銅錢五十枚。
陳糧半袋，發黴了。
欠條一摞，從厲王年間攢到現在，一張都沒還。
蜘蛛網八擔。
“就這些？”幽王看著賬本，臉都綠了。
“就這些，”大司農哭喪著臉，“大王，您修新台，花了一半。給褒姒娘娘買首飾，又花了一半。現在……現在連修城牆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那就不修！”幽王一揮手，“城牆幾百年了，不是還立著嗎？再立幾年沒問題！”
大司農：“……”
子元：“……”
他想起千畝之戰前，宣王雖然瘋，但至少還知道打仗。這幽王呢？連打仗都懶得想了，滿腦子隻有褒姒和酒。
西戎再來犯的時候，守將寫急報求援，求修繕城牆。幽王批了兩個字：“忍著。”
守將看著這兩個字，當場把刀摔了：“忍個屁！老子不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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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在太史寮，寫《周政記》第六卷。
他鋪開竹簡，筆鋒沉重，但寫得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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