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掉在柴草邊，沒點燃。
她癱坐在地上，抱著兒女，哭得渾身抽搐。
子元站在人群外，看著高台上的白衣女子，眼眶發熱。
這亂世裡，女子皆籌碼。穆姬用性命與兒女性命做賭注，換娘家弟弟一條狗命。
這乃春秋最悲涼的秦晉之好。
晉惠公被釋放歸國，灰頭土臉，夾著尾巴逃回絳都。
秦晉關係徹底破裂。
子元寫《周政記》：
“晉獻公死，晉國大亂，公子夷吾流亡梁國，求秦支持。”
“秦穆公先尋公子重耳，重耳不受。夷吾主動求見，許諾割河西八城。”
“秦發兵送夷吾入晉即位，即晉惠公。”
“惠公坐穩君位，背棄割地許諾，誘殺大夫丕鄭，秦大失所望。”
“秦穆公迎娶晉獻公之女穆姬，秦晉聯姻，號曰秦晉之好。”
“穆姬為秦晉紐帶，周旋兩國矛盾，夾縫求生。”
“晉饑，秦輸糧救濟，史稱泛舟之役。穆姬親督糧船，手磨血泡。”
“次年秦饑，惠公拒絕援救，閉關於外，杖責慶鄭。”
“秦晉矛盾爆發，戰於韓原。韓簡勸諫，惠公不聽。慶鄭不救，惠公戰車陷泥，為秦軍所俘。”
“穆姬登台，堆柴自焚，以死相逼，穆公乃釋惠公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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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歎曰：後世祝詞秦晉之好，原型乃兩家互相背刺、夫人拿全家性命逼丈夫的狗血大戲。”
“吾以佯臣之身，目睹夷吾背信、丕鄭伏誅、泛舟輸糧、韓原戰敗、穆姬登台之全過程。”
“知秦晉之好，非真好，乃真算計。婚姻若成籌碼，女子即祭品。”
“韓原之日，晉惠公泥裡求饒，穆姬台上舉火，秦穆公城下發誓。”
“此誠千古之諷，萬世之鑒。”
寫完，封好竹簡，走到殿外。
雍城的夜空飄著細雨，打在臉上，冰涼。
子元掏出玉蟬。玉蟬冰涼，表麵浮現出一行字，宛然鬼火：
“夷吾歸國，背信棄義。秦晉破裂，重耳將歸。子元，去，或者留，新的霸主，正在流亡路上忍饑挨餓。”
子元攥緊玉蟬，抬頭看向東方。
晉國，這個剛剛經曆韓原之恥的強國，如今隻剩下一地雞毛。
他把玉蟬揣回懷裡，大步走出雍城城門。
身後，細雨落在高台上，洗不掉那堆柴草的痕跡。
車輪滾滾，煙塵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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