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那個不再躲進廁所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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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我和黛玉走出基金會。
雨剛停。
路麵濕漉漉的，路燈倒在水裡，一盞一盞晃著。
我回頭看那棟不大的辦公樓。
七層高。
外牆灰白。
不氣派。
不威風。
也不像能改變世界的地方。
可有幾扇窗還亮著。
像夜裡點著的小燈。
黛玉站在我身邊，問：
“在想什麼？”
我說：
“以前太虛像一座塔。”
“高，冷，嚇人。”
“現在像什麼？”
我看著那幾扇亮著的窗。
“像社區門口那盞燈。”
“不是照很遠。”
“但有人晚上回家，看見它，就知道還有路。”
黛玉安靜了一會兒。
“這個比喻還行。”
我笑了。
“林研究員今天真寬容。”
她看我一眼。
“因為今天錢大爺多吃了半碗飯。”
我點點頭。
“確實值得寬容。”
我們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
風裡有雨後的土腥味，也有路邊小店剩下的一點飯香。
城市很安靜。
但不是死寂。
是那種忙了一天後，終於能喘口氣的安靜。
我忽然明白，清墨基金會不是在做一個係統。
至少不隻是。
它是在把一盞燈，慢慢點回人間。
第一盞燈，照見的不是英雄。
也不是天才。
隻是一個七十二歲、扣子扣錯、嘴巴很毒、想再被老伴罵兩句的錢大爺。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第二個試點，在山區。
車開了五個小時。
前麵四個小時還算正常。
最後一小時，全是山路。
左一個彎，右一個彎。
彎完還有彎。
我坐在後排，臉色白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嘴唇抿著，額頭冒汗。
阿阮開車，從後視鏡裡瞟了我一眼。
“你行不行？”
我咬牙。
“男人不能說不行。”
下一秒，我把車窗搖下來，腦袋伸出去，差點吐了。
阿阮翻了個白眼。
“豪門少爺，山路不認你。”
黛玉坐在旁邊，遞過來一顆話梅。
“含著。”
我接過來塞進嘴裡。
酸得我五官都醒了。
不過胃確實好了一點。
我感動地看她。
“還是林妹妹疼我。”
她淡淡道：
“別吐車裡。”
我：“……”
婚後生活，真是樸素得令人心酸。
山裡的小學很小。
一排兩層樓，牆皮脫落了幾塊。
但窗台上擺著花盆，種的不知道是什麼草，綠油油的。
操場是水泥地。
籃球架鏽了。
國旗杆倒是擦得很亮，在山風裡筆直地立著。
孩子們聽說城裡來了人，都趴在窗戶邊看。
一個個眼睛亮亮的。
像山裡的小動物。
好奇，又警覺。
校長姓馬，四十多歲。
頭發亂得很有風格，像剛被風吹過，又懶得理。
皮鞋上一腳泥。
褲腿一隻卷著，一隻沒卷。
看著不像校長，像剛從地裡回來，順便主持一下教育事業。
他握住我的手，上來第一句話就是：
“我們這兒缺老師，缺設備，最缺心理老師。”
我點頭。
“我們先做兒童陪伴試點。”
馬校長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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