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與他身形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旁，還站著一個畢恭畢敬的老仆。
聽見動靜，王父轉過身，那張與王裴相似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父親對兒子的溫情，隻有上位者冷漠的審視。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裴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緊，聲音緊繃：“我不想去。沒有了大哥，王家還有旁支其他人可以替你效命。”
“放肆！”王父壓抑著怒火，冷冷地盯著他，“你知道我們王家現在惹了誰嗎？！是那個剛剛巴南稱帝的燕九驍，那個遼王留下的孽種！”
王父逼近一步，眼神陰冷：“你以為你躲在這個窮鄉僻壤，就能安穩過一輩子？我告訴你，一旦我們王家倒了，他們早晚會清算到這裡來！你以為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娘子子能逃得掉嗎？”
王裴的臉色瞬間慘白。
王父殘忍道：“她生得那般美貌，一旦成了罪臣家眷，你猜她能不能受得住詔獄裡那些生不如死的酷刑？等她被折磨夠了，送進教坊司娼館妓房裡去！這就是你要給她的安穩？”
“父親！！！”
王裴崩潰地大吼出聲，雙目赤紅。
“小聲一點。”王父冷酷地打斷了他，目光瞥向那間亮著微弱燭火的屋子，“你也不想你那位娘子聽到吧？”
王裴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他頹然地滑跪在冰冷的泥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悲傷、絕望、糾結，最終化作了無能為力的妥協。
“我離開……該怎麼向她交代？”王裴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吞了砂石。
“這還不簡單。”王父見他鬆口，語氣終於緩和了幾分，“就說你染了急症病死了。到時候我會給你拿一味假死藥，吃下去就跟真死了一模一樣，大夫也查不出端倪。等下了葬，七叔會把你挖出來。”
王裴放下手，眼眶通紅地看著地麵：“我……我能不能多給她留點錢？”
“我勸你不要這麼做。”王父冷冷地打消了他的念頭，“在這窮鄉僻壤，你給她留金山銀山，隻會催了她的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又生得那麼美貌。我知道，她是有兩個護短彪悍的哥哥，可那又怎麼樣？雙拳難敵四手，但凡遇到個稍微有錢有勢的無賴，錢就是災禍的源頭。”
看著兒子絕望的神情，王父終究還是放軟了語氣哄道：“現在這樣就很好。幾十畝薄田，剛好夠他們一家吃喝，不會惹人眼紅。等將來京城那邊塵埃落定，王家從這危急關頭扭轉過來，你自然可以暗中回來幫襯她。”
王裴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點下那個頭的。
或許是因為，幾天後，他發現村子裡突然多出了好幾個行蹤詭異的陌生麵孔。那些探查消息的暗探，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僥幸。
他慌了。他怕燕九驍的清算真的會落到玉娘頭上。
終於，他喝下了那碗混著假死藥的湯汁。
藥效發作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徹底僵死，不能動，不能睜眼，連呼吸都微弱到不可察覺。可他的意識卻偏偏無比清醒。
他聽到了沈玉娘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聽見她撲在他“屍體”上，一邊捶打他，一邊惡狠狠地痛罵：
“王裴，你個混蛋！你等著，你死得這麼快，把我一個人丟下，我才不會給你守節！”
“我一定會去找一個比你更好的男人！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快活地過一輩子！我氣死你！”
躺在靈床上的王裴，當時特別想笑。
他的玉娘永遠像一株野草一樣生機勃勃，永遠不會被輕易打倒。這就是他那最可愛的玉娘。
可是……為什麼在心裡笑出來的同時，他的心臟卻像被一把生鏽的鈍刀反複淩遲，痛得幾乎要四分五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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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您醒醒……”
一道輕柔的聲音，伴隨著小心翼翼的推搡，將王裴從那場痛徹心扉的夢魘中猛地拉扯回了現實。
王裴倏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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