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歇潮退，夜探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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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舟是被自己的口水嗆醒的。
他突然咳了兩聲，從竹椅上坐直身子。
腦袋還有點昏沉。
屋裡的光線暗了不少，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漏進幾縷昏黃的天光。
鐵皮院門已經不拍了。
林一舟伸手按了下防水表。
表盤上跳出數字：17:06。
睡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脖子，關節哢哢響。
走到窗戶邊，把窗縫扒大了一點往外瞅。
風確實小多了。
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枝條順著殘風無力地輕晃。
“傻根。”
“啊？”
“今晚別回去吃了，在這吃。”
傻根眼睛一亮：“真的？嫂子今晚做什麼？”
“你在我家吃飯，第一反應是問菜單？”
“那我應該問什麼？”
林一舟懶得跟他掰扯。
“去跟嫂子說一聲，就說我交代的，晚上留你吃飯。”
“再跑一趟回去，讓你奶奶知道，省得老人家等你。”
傻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灶房那邊跑。
林一舟重新靠回窗邊。
西南方向那一大片壓了整個下午的烏雲，這會兒散開了些。
雲層底下被夕陽頂出一圈紅邊，漏出一道橘紅色的光。
海麵上的浪頭還湧著，但比下午收斂了不少。
那種劈頭蓋臉往礁石上砸的瘋勁兒過去了。
空氣裡是一股被雨水淋透之後的潮腥味。
鹹的，混著泥土的濕氣。
這味道他聞著踏實。
退潮的味道。
陳秀蓮今天多蒸了一碗米飯。
菜是中午剩的醬油水雜魚熱了一遍。
又從院角菜畦裡摘了把空心菜，蒜頭拍碎爆鍋，翻兩鏟子就起。
小虎今天被關在屋裡一下午，悶出毛病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一上桌就把飯碗舉得老高。
林建軍坐在對麵，夾了口空心菜嚼著，沒說話。
林一舟等小虎消停了，才放下筷子。
他看了看大哥和傻根。
“大哥，傻根，今晚趁著風浪平了，咱仨去趟牛角灣。”
林建軍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傻根正往嘴裡扒飯，聽見“牛角灣”三個字，飯粒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他趕緊用手背擋住。
林建軍抬頭看他。
“牛角灣？晚上去？”
“嗯。”
林一舟拿筷子在桌麵上比劃了個彎月形。
“大風一整個下午，浪頭從外海往岸上砸了四五個鐘頭。”
“牛角灣北段那一片亂石灘，平時水淹著上不去，今晚退潮最深的時候能露出來——”
他把筷子點了點那個彎月形的頂端。
“深水區的東西被浪頭打上來，擱淺在石頭縫裡跑不掉。”
“大風過後頭一撥退潮，那地方就跟趕集似的。”
林建軍嘴裡的菜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台風過後趕海出好貨，這道理老漁民都懂。
隻是牛角灣那個位置偏，夜裡走不好走。
“幾點出發？”林建軍問得很乾脆。
“九點多鐘吧。”
“風九點差不多該停透了。走過去四十來分鐘，到牛角灣十點出頭。”
“今晚退潮最深差不多十一點前後，正好趕上。淩晨三點之前撤，不耽誤事。”
林建軍點了點頭：“路線呢？”
“不走水路。”
“從村後頭上山脊嶺，走那條舊土路繞過去。退了潮之後從北邊下到礁石麵上，比走灘塗安全。”
林建軍聽完，沒再猶豫。
“行。”
傻根在旁邊使勁點頭，嘴裡還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我聽舟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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