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從業三十年隻見過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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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師傅活動了一下手指，換了一副新棉手套。
第二隻箱蓋翻開。
上層是八塊銀錠。每塊比金錠大一圈，表麵被海水腐蝕成灰黑色，邊緣覆著一層粗糙的氧化層。
老周師傅過手較快，逐塊上秤、刮麵驗色，前後沒超過十分鐘。
總重約四十二斤。老周師傅解釋道：“這是海路專用的重磅大錠，比尋常五十兩的官銀還要沉。清代官鑄銀錠在收藏市場上的熱度雖遠不如金器，但勝在這批分量紮實、年份靠譜。”
“銀錠這批，十八萬到二十二萬之間。”老周師傅一筆帶過。
重頭戲在下層。
五隻青花瓷瓶和一隻彩瓷瓶碼在稻草襯墊裡。稻草早已爛成褐色粉末，但起到了緩衝作用，瓷瓶的釉麵保存得出乎意料地完整。
老周師傅取出第一隻瓶子時，下意識放慢了呼吸。
瓶高約二十公分，唇口、溜肩、鼓腹、圈足，器形規整。
青花發色偏灰藍，畫的是纏枝蓮紋，筆觸流暢但收筆略顯隨意，屬於嘉慶時期的民窯精品。
“嘉慶民窯青花纏枝蓮紋瓶，釉麵完整無衝線。”老周師傅報了個數，“三萬到五萬。”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風格相近，品相各異。老周師傅逐隻上手，仔細檢查著瓶身的紋飾和足圈，又對著光看了看釉麵的氣泡和開片。
五隻瓶子的估價從三萬到八萬不等。
第六隻比前五隻矮了兩公分，但胎體明顯更薄、更輕。剛一入手，老周師傅的指腹就感覺到了差別，胎骨細膩得像蛋殼瓷，修足利落，沒有民窯常見的跳刀痕。
他把瓶子翻過來。
放大鏡湊到瓶底。
一圈規整的楷書落款在鏡片裡放大到清晰可辨：“大清嘉慶年製”，六字三行，外圍雙藍圈。
老周師傅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六個字看了足足三十秒。鏡片下的筆畫起收轉折很穩，橫平豎直，帶著宮廷書手常有的端莊氣。
單憑款識還不能下死結論，但和前麵五隻民窯瓶放在一起，這隻的胎釉和修足確實不同。
他緩慢地把瓶身轉回正麵。
釉麵是極其罕見的鬆石綠地，滿鋪不露白。綠地之上，粉彩繪著折枝花卉，牡丹、菊花、蘭草，花瓣的粉紅和葉片的翠綠還在，顏色比普通海撈瓷亮得多。
瓶口的封蠟尚有殘留，海水沒有大量灌入，內壁和釉麵也沒有看到明顯的鹽蝕、衝線或磕碰。
“李總。”
老周師傅的聲音有點不穩。
“你自己看。”
李總接過放大鏡。看了十秒，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坐回塑料凳上，兩隻手搓了搓膝蓋。
老周師傅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擦完又戴上，又摘下來，手指頭微微發抖。
“鬆石綠地粉彩花卉紋瓶。嘉慶官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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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鏡片放回鼻梁上，語速刻意放慢，像是在說服自己相信眼前的東西。
“嘉慶官窯的傳世品本來就少，比乾隆窯少了一大截。海撈品裡保存到這個程度的，我從業三十年，隻在同行資料裡見過兩例。一例在台北，一例在歐洲。”
他停了兩秒。
“眼前這隻還得送專項鑒定。按我現在的判斷，秋拍圖錄從八十萬起步，不算冒進。要是碰上對口的藏家，最終成交價破兩百萬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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