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采買每旬由寶鵑隨行核價，收據必須保留。”
周管事第一個從凳子上滑下來跪到了地上，膝蓋砸在磚地上的聲音在堂屋裡響了一聲。
“福晉開恩，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往後采買一分一文都走明賬。”
趙先生坐在凳子上沒動，臉色鐵青，可他的視線往門口的方向飄了一下。
卓遠站在廊柱旁，手擱在腰間的刀柄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趙先生的脊背一點一點彎了下去，最後起身躬身一禮。
“福晉安排，老奴遵辦。”
劉管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管事，又看了看站在門外的卓遠，把袖口往下拽了拽，跟著起來低頭行禮。
三個人魚貫退出正院的時候，安陵容注意到一個人。
老嬤嬤站在側間的門框旁邊，手疊在腹前，全程沒有出聲。
三個人走了之後，她走到堂屋正中間，對著安陵容彎腰行了一個規矩的管事禮，腰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
“福晉安排，老奴遵辦。”
安陵容坐在桌後麵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嬤嬤退出去了。
寶鵑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可看見安陵容的眼神又生生把笑容收了三分，規規矩矩地走到桌前蹲下來。
“姑娘，老嬤嬤叫您福晉了。”
“嗯。”
“用敬語了！”
“我聽見了。”
“她以前叫您什麼來著？就那種不鹹不淡的，‘哎呀福晉您來啦’，那調調跟叫街上的小媳婦似的。今天這腰彎的，我都替她腰疼。”
安陵容把桌上的紙頁收進匣子鎖好。
“別得意太早。這三個人今天低頭是因為卓遠站在外麵。我現在能管住他們的嘴，管不住他們的手。趙先生心裡最清楚那些銀子到底流到了什麼人的口袋裡，他今天沒說，遲早還要再試探一回。”
寶鵑收了笑，認真點了點頭。
安陵容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的日頭已經偏西了，牆根底下的石磚被曬得泛了一層暖色。
“把廚房的菜單也該改一改了。今晚讓周管事上一份像樣的飯，給安母那邊的藥也不用再走側門偷偷送了，正正經經報門房出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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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鵑咧著嘴跑出去了。
安陵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手指在匣子的銅鎖上摸了一下。
這是她進府以來打的第一仗。
賬麵清了，可水麵下麵的東西還沒有露出來。
趙先生不會甘心，醉仙樓那條線也不會因為一次問話就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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