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母喝了半碗便喝不動了。
安陵容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喂她。
安母的手擱在被子上，指腹一直摩挲那枚係著紅繩的舊銅錢。
嚴大夫傍晚來請過脈。
他出去時，在廊下對安陵容搖了搖頭。
安母多年積病，肺熱未清，又受了這七天折騰，底子虧得厲害。
往後需長期調理，藥不能斷。
安陵容把藥碗擱到床頭櫃上，替安母掖了掖被角。
安母拉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
“容兒，你這樣對我好……十四爺真的不介意嗎？”
安陵容把她的手按回被子裡。
“不介意。爺是通情達理的人。”
安母看著她的臉，過了會兒才說：“那就好。”
屋子裡安靜下來。
銅爐的煙絲從蓋子縫裡冒出來，空氣裡散著茯神和薄荷的味道。
安母的眼皮一點點往下沉。
快要合上時，她忽然又睜開，看著安陵容的臉，嘴裡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容兒，你小時候常做噩夢，半夜哭著喊娘。現在還會嗎？”
安陵容的手指在被沿上停住。
她嘴角的彎弧沒有變，停在被沿上的手卻收了半分力。
指甲壓進布麵，留下淺痕。
“不會了，娘。”
安母這才放下心，眼睛慢慢閉上。
安陵容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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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爐的微光落在安母顴骨上，那張臉瘦得厲害，顴骨都支了出來。
她轉身出門。
關門那一下，手指在門框上停了停。
寶鵑在廊下等著她，手裡端著一隻匣子。
“姑娘，卓統領剛才送過來的，說是爺的。”
安陵容接過匣子打開。
裡麵碼著兩排銀錠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跟上回一樣，筆鋒偏右。
“府裡養一個老太太的藥，還是出得起的。”
安陵容把紙條拿在手裡看了兩遍，手指碰了碰紙邊。
寶鵑伸著脖子瞄了一眼，嘴巴又開始往兩邊咧。
安陵容抬手擋住她。
“收起來。”
她把匣子合上，抱在手裡往正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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