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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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刀正在吃茶棚裡的乾餅，抬眼看見殷不疑的表情："將軍，您笑啥？"
殷不疑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用一種"你們不會懂的"的表情看著趙大刀："沒什麼。"
李懷瑾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手裡端著一碗茶，目光從碗沿上方平平靜靜地落在殷不疑那張藏不住笑意的臉上。
她看了一息，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她計算好了的事實：
"將軍是在想，長公主誰也不理，那她是不是還能算得上特殊。"
殷不疑被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心事。
她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然後她挺直了背："我沒有。"
"你有。"李懷瑾喝了一口茶，放下碗，
"你每次想事情想到高興的地方就會用手指敲桌麵。剛才你敲了七下。"
殷不疑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指確實正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
她趕緊把手指收了回來，壓在腿下麵。
趙大刀在旁邊看完了這一整段對話，咬著乾餅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軍師您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懷瑾把茶碗放下，看著殷不疑那種"被拆穿了但我不承認"的表情，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將軍，她誰也不理，是因為她本來就不愛理人。這跟特殊不特殊沒有關係。"
殷不疑的嘴角開始往下沉了。
"而且，"李懷瑾的語氣依然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白水，
"她回京之後對你唯一的想法，大概是——"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挑選一個最精確的措辭。
"——想親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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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疑的表情徹底垮了。
她耷拉著腦袋坐在長凳上，前一刻還在發亮的那點小火花被李懷瑾兩句話精準地澆滅了。
她的肩膀塌下來，下巴抵在桌麵上，整個人像一隻被主人拒絕投喂的大型犬。
她的聲音從桌麵底下傳上來，悶悶的："……你就不能讓我高興一會兒。"
李懷瑾已經站起來去結茶錢了。
她經過殷不疑身邊的時候，衣擺擦過桌角，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她的聲音從那陣風裡飄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能讓你高興的話，下次晚一天告訴你。"
殷不疑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懷瑾走向櫃台的背影，那張剛才還垮著的臉上，正在以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重新泛起一層亮色。
她坐在長凳上，對著李懷瑾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那她起碼還想著我。"
趙大刀坐在對麵，聽見了這句話，嚼著乾餅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看著殷不疑那張正在重新亮起來的臉，看著她已經彎回去的嘴角，嘴裡的餅咽下去了，但沒有立刻接話。
她忽然覺得殷不疑這句話乍一聽挺荒唐的——一個人想殺了你，你居然覺得"起碼還想著我"是值得高興的事。
但仔細想想，趙大刀又覺得好像也不完全荒唐。
因為殷不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恐懼，沒有自嘲，隻有一種很笨拙的、像在黑暗裡摸到一小塊亮光就不願意鬆手的執拗。
她把嘴裡那口餅咽下去了，說了一句："將軍，屬下覺得您說得對。"
殷不疑看著她："什麼？"
"那她起碼還想著您。"趙大刀把剩下的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殷不疑，
"不管是想殺您還是想別的，反正她想著您。這不比她把您當空氣強？"
殷不疑接過那半塊餅，看著趙大刀那張寫滿了"我是真心這麼想的"的圓臉，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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