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京城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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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午後，京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裡。
殷不疑是在翻過最後一道土坡的時候看見它的。
她站在坡頂，手搭在額前遮著午後的日光，看著遠處那道綿延的灰青色輪廓在平原儘頭拔地而起。
城牆比她想象中更高，牆體在光裡泛著一層經年累月被風沙磨出來的溫潤光澤，牆垛的輪廓在天際線上切割出一排整齊的鋸齒形狀。
城門在更近一些的位置，門洞大開，進出的人流像兩道顏色深淺不一的線，從門洞裡緩緩地流進流出。
她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立刻往下走。
趙大刀從後麵走上來，在她旁邊站定，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
"將軍，您發什麼愣？進城啊。"
殷不疑沒有回答。
她看著那道城牆，腦子裡正在翻湧著另一個畫麵。
那是在很久以前，遠到她自己都快記不清具體年份了，隻記得那天是個秋天，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站在一棟寫字樓對麵的馬路邊上。
那棟樓的入口處有一排旋轉門，每天中午十二點會有人從那些門裡走出來，其中有一個紮著低馬尾、穿白襯衫的身影。
她在馬路對麵站了整整一個中午，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她沒有等到那個身影出來，但那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秋日的光裡反著刺眼的白色光斑。
她在那些光斑之間看見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個抱著咖啡杯、穿著舊連帽衫的年輕人，站在街角，像一棵被種錯了地方的樹。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離那個人很遠。
隔著一條街，隔著玻璃幕牆，隔著整整一個人生。
現在她站在京城城門外的土坡上，看著那道灰青色的城牆，忽然覺得那種"很遠"的感覺又回來了。
城牆比她想象中更高，城門的門洞比她想象中更深，裡麵那座龐大而陌生的城池像一個正在緩緩張開的巨大容器。
她正要踏進去，不知道裡麵等著她的是什麼東西。
但她知道那個人在裡麵。
長公主府在某個她還沒見過的角落，有一扇門，門後麵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用一句"尚可"讓她高興了一整天，用一根樹枝敲過她的額頭，用一碗粥喂過她乾裂的嘴唇。
她的指尖在包袱的紮帶上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城門的方向走了下去。
進城的手續比殷不疑想象中簡單。
鎮北將軍的官憑雖然不大，但畢竟掛著朝廷的銜，守城的衛兵看了文書之後沒有多問，隻是多看了她一眼，像是認出"殷不疑"這三個字背後連著的某些京城傳聞。
殷不疑假裝沒看見那個目光，把文書收好，帶著趙大刀和李懷瑾跨過了城門門檻。
城內的景象和邊城完全不同。
街道更寬，路麵鋪著整齊的青石板，兩邊的屋舍高出許多，屋簷層層疊疊地連成一片，在午後的日光裡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行人比邊城多了一倍不止，有穿綢衫的、有穿短打的、有騎馬的、有挑擔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正在不斷翻湧的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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