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一個多時辰。
趙大刀中途進來送過一次茶水，看見滿床亂堆的衣裳和殷不疑站在銅鏡前麵赤著腳、隻穿著一件裡衣反複比劃的樣子，默默地放下茶壺又退了出去。
殷不疑最後停在了那件靛藍色的武將常服前麵。
那件衣裳是原主的衣箱裡翻出來的，料子厚實，顏色深到接近墨藍，袖口和領口鑲著一道窄窄的暗紋滾邊。
肩線的剪裁很利落，穿上去之後整個人的輪廓會顯得比實際上更挺拔一些。
殷不疑把它拿起來，抖了抖，然後穿上了。
她站在銅鏡前麵，左轉了一下、右轉了一下，在鏡子裡看著自己的側麵和正麵。
靛藍色襯得她的膚色比平時亮了幾分，肩線被撐起來了，腰身的線條也被收得利落乾淨。
她站在銅鏡前麵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是在剛穿過來不久、原主的記憶還混亂交織的那段日子。
她有一次因為炒菜濺了一身油點子，換上了這件靛藍色常服出來收衣裳。
沈昭昭正好從廊下經過，目光在她的衣擺上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那句太輕了，她當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顏色襯你。"
那是沈昭昭對她說的第一句不帶負麵評價的話。
雖然她說完之後就麵無表情地走了，殷不疑在原地站了整整一下午反複確認自己沒聽錯。
殷不疑站在銅鏡前麵，伸手摸了摸那件靛藍色常服的領口。
布料在指腹下的觸感是厚實的、溫熱的，帶著剛才在衣櫃裡放了許久殘留的樟木氣息。
她低頭看著領口邊緣那道暗紋滾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帶著一種自己完全沒意識到的、柔軟的弧度。
"她說這顏色襯我。"她對著鏡子裡的人輕聲說了一句。
她的手指在領口上又停了一下，然後她開始傻笑。
那是一種完全不受控製的、從胸腔深處自動浮上來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彎成月牙形，站在銅鏡前麵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花。
趙大刀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將軍，您笑啥？"
"沒有。"殷不疑飛快地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假裝在整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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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她還在對著鏡子看那件靛藍色常服的側麵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李懷瑾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收起來的折扇。
她看了一眼滿床堆著的衣裳，又看了一眼站在銅鏡前麵、穿著靛藍色常服的殷不疑，目光在那件衣裳的肩線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的折扇伸出來，在殷不疑後腦勺上敲了一下。
"別笑了。"李懷瑾的聲音平淡而精準，"明兒會被打臉的。"
殷不疑捂著自己的後腦勺轉過身來，嘴角那個笑容還沒有完全收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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