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是我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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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設在太和殿。
殷不疑進門的時候被殿內的光晃得眯了一下眼，金漆描花的梁柱、垂落的錦緞宮燈、嵌著螺鈿的屏風，每一處都像是被人拿細筆蘸了金粉仔仔細細地描過一遍。
殿內擺著幾十張矮案，案上陳設著各色精致的杯盞碗碟，宮人穿梭其間，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混合著瓷器偶爾相碰的叮當聲響，在殿頂高處盤旋成一層浮動的、溫熱的嗡鳴。
殷不疑被引到了靠近殿門的那一排末席。
位置不算好，離主位遠，離殿門近，秋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沿著地麵貼著她的腳踝爬過去。
她坐下來，把衣擺理了理，目光在那張矮案上掃了一圈——案上擺著一隻青瓷酒壺、一小碟蜜餞、幾樣看著精致但分量極少的涼菜。
她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
她穿著那件靛藍色的武將常服，領口的暗紋滾邊被她撫過了好幾遍，確認每一處都平整服帖。
她旁邊坐著的幾個她不認識的官員正在低聲交談，說著某地今年的秋糧收成，還有某位大人的三公子前幾日跟人鬥雞輸了二百兩銀子的事。
殷不疑沒有加入他們，她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越過滿殿攢動的人影和晃動的衣冠，落在最前方那張空著的主位上。
主位旁邊另設了一張稍矮一些的幾案，案麵上鋪著明黃色的錦墊，案角擱著一隻細長的白玉酒盞。
殷不疑不認識那些位次的排法，但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張幾案不是給普通臣子準備的。
它太靠前了，靠近主位，靠近殿中心的位置，像是特意為某個身份特殊的人留出來的。
她坐在末席，看著那張空著的幾案，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的布料裡。
她又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麵前那碟涼菜，假裝在認真辨認上麵撒的是芝麻還是花椒。
滿殿的人越來越多。
官員們按照品級依次入座，被引到各自的位置上，案上的杯盞被宮人續上了新的酒液，瓷器和桌案碰撞的細響此起彼伏。
殷不疑的目光盯著那張空著的幾案，看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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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殿內的嘈雜聲忽然低下去了一截。
像是有人往一鍋正在翻湧的水麵上倒了一杯涼茶——聲音沒有完全消失，但變得綿軟了，從沸騰降成了微沸。
殷不疑察覺到了那種變化，她的脊背不自覺地又繃直了幾分，目光移向殿門的方向。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殿門內側的某個角落裡響起來，穿過了滿殿的人聲，落在每個人耳邊：
"昭陽長公主駕到——！"
殷不疑的手裡正端著一隻酒杯。
那個聲音落進她耳朵裡的瞬間，她的手指猛地蜷緊了，指尖失了力道，酒盞從指縫間滑脫下去。
落在矮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盞中的酒液潑了半杯在案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沒有低頭去看那片濕痕。
她的目光已經定在了殿門的方向。
沈昭昭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翟衣，衣料在殿內燈火的映照下泛著沉靜而厚重的光澤。
翟衣的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金線紋樣——殷不疑認不全那些紋飾的規製，但她能看見那些金線在光線中折射出的細密光芒，像無數顆極小的星子落在深紅色的天幕上。
她的腰間束著一條寬幅的玉帶，腰帶上嵌著幾塊暗色的玉飾，每一顆都打磨得平整光滑，在燈火裡泛著溫潤的暗光。
她頭頂戴著一頂九尾鳳冠。
九條金鳳的尾羽自冠頂向四周垂落，每一根尾羽上都綴著細小的珠翠，隨著她走動的動作微微顫動，像一片在風中輕輕搖動的金紅色流蘇。
鳳冠正中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紅寶石，她的眉心正對著那顆寶石的位置，寶石的反光在她額前落下一粒極細的亮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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