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排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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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前一日，殷不疑是被李懷瑾從被窩裡拎出來的。
天剛蒙蒙亮，窗紙外麵還是那種灰白色的、將明未明的光。
殷不疑正裹著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夢裡她正站在一片糖醋排骨的海洋裡劃船，船槳是一根巨大的筷子，天邊飄著一朵長得像沈昭昭側臉的雲。
然後那片雲忽然變得很重，壓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睜開眼一看，是李懷瑾站在她床前，手裡攥著她被子的兩個角。
"起來。"李懷瑾的聲音平平的。
殷不疑茫然地眨了眨眼，在被子裡縮了一下："……乾什麼？"
"洗澡。"
殷不疑看著李懷瑾那張在晨光裡麵無表情的臉，試圖往被子裡再縮幾寸：
"……我覺得我昨天洗過了。"
"那是前天。"
殷不疑被李懷瑾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還在試圖負隅頑抗："我自己洗就行！不用你——"
李懷瑾已經把她推進了偏房。
偏房中央放著一隻大木桶，熱氣正從桶口騰騰地往上冒，水麵上飄著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深色葉子，散發著一股混合了草藥和皂角的奇特氣味。
桶旁邊還擺著一隻小木凳，凳子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條乾淨的布巾。
殷不疑站在木桶前麵，低頭看了看那桶冒著熱氣的水，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李懷瑾：
"……這水是不是太燙了？"
"正好。"
殷不疑伸手試了一下水溫，手指被燙得縮了回來："這叫正好？"
李懷瑾沒有回答，隻是把門關上了。
她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進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平靜：
"洗三遍。每遍都要用皂角搓一遍。從頭到腳。"
殷不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那桶冒著騰騰熱氣的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認命地脫了外袍跨進了桶裡。
水溫確實燙，但泡進去之後慢慢也就適應了。
她把整個人沉進水裡，隻露出一個腦袋在水麵上，靠著桶壁閉上眼睛。
熱氣蒸騰上來，把她的臉熏得微微泛紅。
她剛享受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門就被敲響了。
李懷瑾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第一遍完了？"
殷不疑睜開眼："……還沒。"
"那快點。"
殷不疑認命地開始搓洗。
她從桶沿上拿起那塊皂角，在布巾上蹭了兩下，開始從上到下地搓。
搓到第三遍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了，像是被人拿粗布來回磨了好幾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搓得發紅的手臂，又看了看桶裡那已經浮了一層薄薄的灰泡沫的水，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顆正在被反複清洗的土豆。
她剛洗完第三遍站起來準備擦身，門又被推開了。
李懷瑾端著另一盆冒著熱氣的水走進來，倒進桶裡，然後把乾淨的布巾和一套新裡衣放在凳子上麵。
她的目光在殷不疑那張被熱氣蒸得泛紅的臉上掃了一下，然後落在那隻空了的皂角盒上。
"第四遍。"她說。
"……什麼？"
"你後頸還有灰。"
殷不疑猛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後頸，什麼都沒有摸到："哪來的灰！我搓了三遍了！"
李懷瑾已經轉身走出去了，門重新關上之前，她的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搓到沒有為止。"
殷不疑站在桶邊，手裡攥著那塊已經被搓得變小了一圈的皂角，看著那桶新換的熱水，發出一聲包含了對命運全部不解的歎息。
然後她又跨進了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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